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第145章 老师的为难

那个肮脏的、皱巴巴的纸团,像一颗被遗弃的、无声的、却又无比刺眼的污点,静静地躺在叶挽秋脚边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

它落地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轻得几乎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教室里,那一声轻响,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回响。

叶挽秋就那样平静地坐着,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空白的笔记本上,仿佛那个纸团,那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攻击,以及周遭那几乎要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都只是空气,都与她无关。她将自己彻底封闭在那层冰冷而麻木的外壳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落满灰尘的雕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

但教室里的其他人,却无法像她那样“平静”。

那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钟。随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表面平静的湖面,瞬间被打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混乱的涟漪。

“她……她什么意思?”一个带着明显错愕和不解的、压得极低的声音,从斜前方某个位置传来,打破了那令人心悸的沉默。

“没捡起来?就……就扔地上了?”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震惊”的语气。显然,叶挽秋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这些习惯了看她隐忍、看她沉默、看她像只被逼到绝境却只能颤抖的小兽般逆来顺受的欺凌者们,第一次感到了措手不及,甚至……一丝隐隐的、被冒犯的恼怒。

“装什么装!以为不捡起来就没事了?”一个更加尖利、带着明显恼羞成怒意味的女声响起,是之前扔纸团扔得最起劲的女生之一,“给脸不要脸!”

“就是!攀上高枝了,连纸团都不屑捡了?”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恶意和挑衅。

“哈,你们看见没?她刚才那眼神,好像我们才是**似的!”另一个声音夸张地叫道,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掩盖自己心底那一闪而过的、被叶挽秋那平静到近乎诡异的眼神扫过时,所产生的、细微的不安。

议论声如同被搅动的蚊蚋,再次嗡嗡地响起,比之前更加嘈杂,更加混乱。但这一次,那些声音里,除了固有的恶意和嘲弄,还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困惑、不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某种无形力量所挫败的、恼羞成怒。

他们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没有崩溃,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愤怒的反击。只有沉默。一种冰冷的、空洞的、仿佛将一切都隔绝在外的、令人心底发毛的沉默。以及,那个被平静地、如同丢弃真正**般、任由其落在自己脚边的纸团。

这种沉默,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无从下手的憋闷和……不安。仿佛他们蓄力已久、狠狠挥出的一拳,打在了虚空里,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踉跄。

叶挽秋对所有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层冰冷麻木的外壳之下,她的心脏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跳动着,撞击着她的胸腔,带来一阵阵沉闷的、缺氧般的钝痛。指尖因为用力攥着笔而深深陷入掌心早已破损的皮肉,那尖锐的疼痛,是她维持这最后一丝“平静”表象的唯一支点。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黏在她的身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恶意、不解、恼怒、隐隐的不安,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那平静沉默所震慑的忌惮。

她也依旧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静的、冰冷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在她弯腰、捡起纸团、又任由其滑落的整个过程中,都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样平静地、冰冷地注视着。那目光的重量,仿佛比教室里所有其他目光加起来还要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让她那因为过度紧绷而濒临崩溃的神经,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平衡。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沉稳的、略带拖沓的脚步声,从教室后排,不紧不慢地响起,朝着教室前方,叶挽秋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脚步声并不重,但在此刻这诡异寂静、只有压抑议论声的教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每一步的间隔均匀而沉稳,落地很实,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滞涩的节奏,仿佛迈步之人,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在走自己该走的路。

叶挽秋的身体,在听到那脚步声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攥着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更加明显的青白色。是他。林见深。

他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过她的脑海,带来一阵更加尖锐的颤栗。是嫌这场闹剧还不够精彩,要来亲自添一把火吗?还是像其他人一样,对她的“反常”举动感到不满,要来亲自“教训”她?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她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冰冷的目光,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似乎更加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如同被冰冷刀刃缓缓刮过的麻痒和寒意。

教室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在那沉稳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也诡异地降低了几分。不少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向那个从教室后排阴影里走出来的、穿着深灰色旧卫衣、帽子松松套在头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下颌的少年。

林见深。

这个自从转学过来,就始终沉默得近乎隐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却又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和昨夜宴会上的短暂露面(尽管大多数人并未亲眼所见,但流言早已传开)而蒙上一层神秘色彩的转校生,此刻,竟然主动离开了他的座位,朝着风暴的中心——叶挽秋走来。

他要做什么?

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同样的疑问。好奇、探究、兴奋、隐隐的期待……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教室里无声地流淌、汇聚。

林见深似乎对周遭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各种各样的目光毫无所觉。他依旧微垂着眼帘,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抿成一条冷酷直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冷硬的下颌。他的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了叶挽秋的座位旁边,然后——

他没有看叶挽秋。一眼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那个肮脏的、无比刺眼的纸团。

他只是平静地、近乎漠然地,从叶挽秋的座位旁边,走了过去。

仿佛叶挽秋,和地上那个纸团,以及教室里所有的喧嚣和恶意,都只是空气,是不存在的背景板。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到了教室前方,靠近讲台旁边的那个深绿色的、半人高的金属**桶旁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身,面对着**桶。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他用指尖,轻轻地、随意地,拂了一下卫衣口袋的边缘,仿佛那里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随即,一小团同样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废纸的东西,从他的指尖滑落,以一个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抛物线,落进了**桶里。

“噗”的一声轻响,那团废纸落入了**桶底部,混杂在其他**中间,悄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林见深甚至没有再看**桶一眼。他收回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里,然后,转过身,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室后排、他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略显拖沓的节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弃了一张用过的草稿纸,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从起身,走到**桶边,丢弃纸团,再走回座位,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那引起所有人注意、让整个教室陷入诡异寂静的举动,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一样无关紧要。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去。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然后,他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再次沉浸回了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冰冷而遥远的世界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整个教室,再次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叶挽秋那个任由纸团落地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混乱的涟漪;那么,林见深这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随手丢弃**的举动,则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寒冰,瞬间将整片水面,连同底下所有暗流,都彻底冻结。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之前叫嚣得最厉害的人。他们张着嘴,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不解、恼怒、以及隐隐的不安,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见深那平静离去的背影,直到他重新坐回座位,重新变回那尊沉默的、冰冷的影子,才仿佛如梦初醒。

他丢的是什么?也是纸团吗?和刚才扔向叶挽秋的纸团一样吗?还是只是他随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的、无关紧要的废纸?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去问。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走向了**桶,在叶挽秋刚刚“丢弃”了那个恶意纸团的地方附近,也丢下了一团东西。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强大的暗示。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叶挽秋那“反常”举动的支持?还是仅仅只是巧合,他恰好有**要丢?又或者,是在用这种平静到极致、也漠然到极致的方式,无声地嘲弄着这场幼稚而恶意的欺凌,将那些扔纸团的人,连同他们扔出的纸团,都视作……需要被丢弃的“**”?

没有人能确定。但那种平静之下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心底都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鄙夷、甚至暴力的,更加令人心悸的、源自绝对漠然和疏离的、无声的威慑。

叶挽秋依旧僵直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冰雕。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林见深从她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却走向**桶丢弃“东西”的整个过程中,她的心脏经历了怎样惊涛骇浪般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的狂跳,以及随后而来的、更加深沉的、冰冷的麻木。

他……是什么意思?

那个纸团……是他丢的吗?还是只是巧合?

他是在……帮她?用这种无声的、冰冷的方式?还是……仅仅只是他自己的一个无意识的、随意的动作?

她不知道。她混乱的、冰冷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过于复杂、过于矛盾的信息。她只能感觉到,在那道沉静目光移开、那平稳脚步声远离后,周围那些原本聚焦在她身上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少了几分肆无忌惮的兴奋和恶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忌惮、困惑,以及一丝被无形力量所压制的、悻悻然的憋闷。之前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人,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脸色有些难看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不再朝叶挽秋的方向看。

仿佛林见深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一个动作,就像一块投入滚油中的、巨大的寒冰,不仅瞬间降低了油锅沸腾的温度,更在表面凝结了一层坚硬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壳。

叶挽秋不知道这短暂的、虚假的“平静”能持续多久。但她知道,至少在这一刻,那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恶意,因为那个少年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力量暗示的动作,而暂时地、微妙地,退潮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数学老师王老师,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总是板着一张严肃面孔的男老师,夹着教案和三角板,踩着上课铃声的最后余韵,走了进来。

他显然没有察觉到教室里这诡异凝滞、暗流涌动的气氛,或者,他察觉到了,但选择了无视。像所有这个年纪、经验丰富、只关心教学进度和班级平均分的老教师一样,他对学生之间那些“小打小闹”的纷争,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影响课堂纪律,通常都采取一种“眼不见为净”的、近乎漠然的态度。

“上课。”王老师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浓重口音、略显沙哑的嗓音,平淡地宣布道,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扫视一圈教室,检查是否有学生缺席或开小差。

教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有气无力的“老师好”,然后,是椅子拖动、书本翻动的窸窣声响。一堂看似平常的数学课,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暗流涌动中,开始了。

王老师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摩擦黑板的吱呀声,单调而刺耳,混合着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成了这诡异课堂上唯一的、背景式的噪音。

叶挽秋依旧低垂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她眼前扭曲、晃动,如同天书。掌心的刺痛依旧清晰,口腔里的血腥味尚未散去,后背的冷汗被冰冷的空气一激,带来更深的寒意。

但她的心里,却因为刚才林见深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一个动作,而掀起了一阵难以平息的、冰冷的波澜。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死死地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本就冰冷混乱的大脑,更加疼痛欲裂。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冰冷的目光,似乎依旧若有若无地、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离。

就在这时,讲台上正在讲解一道复杂几何题的王老师,似乎遇到了什么难点,或者仅仅是为了活跃一下死气沉沉的课堂气氛(尽管这气氛因为某种无形的原因而更加死寂),他停下了板书,转过身,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

然后,他的目光,在扫过教室后排某个角落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是林见深的座位。

王老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个转校生,自从转学过来,就一直是各科老师口中的“问题学生”——不是因为他成绩不好(事实上,他的入学测试成绩好得惊人),也不是因为他调皮捣蛋(他安静得近乎隐形),而是因为他那种近乎彻底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和疏离。他从不主动回答问题,从不参与课堂讨论,作业倒是按时交,但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答案简洁准确得如同标准答案,却没有任何个人思考和过程的痕迹。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毫无感情的答题机器,与整个班级,甚至与整个学校,都格格不入。

而且,最近关于这个转校生的流言蜚语也不少,似乎还牵扯到了沈家那个刚刚宣布婚约的、麻烦的叶挽秋……王老师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牵扯到豪门恩怨、影响班级风气和学习氛围的“麻烦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扫向了叶挽秋的方向。

那个坐在教室中后排、低着头、几乎要将自己缩进桌子底下的、瘦弱苍白的女生。关于她的流言,更是早已甚嚣尘上。破产,父亲失踪,攀附沈家,一夜之间从人人鄙夷的“破产户女儿”变成了需要小心对待的“沈太太”……麻烦,十足的麻烦。

王老师的目光,在叶挽秋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林见深身上更长一些。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深深的、混杂着不耐和隐隐厌烦的为难。

是的,为难。

叶挽秋现在身份特殊。沈世昌亲自公布的“未婚妻”,哪怕这婚约背后有多少龌龊和不堪,至少在明面上,她是被沈家“承认”的。这意味着,对她太过明显的忽视或刁难,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得罪沈家。但另一方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麻烦源。她的成绩一塌糊涂(以前的记录显示如此),性格孤僻阴沉,现在更是成了全班、甚至全校的焦点和霸凌对象(尽管王老师对课间那些“小动作”心知肚明却选择漠视)。管,还是不管?怎么管?管到何种程度?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管得轻了,没效果,可能还会助长某些气焰;管得重了,万一这“沈太太”去沈世昌那里告一状,或者她自己心理承受不住出点什么事……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更何况,刚才他进教室时,虽然没太在意,但也隐隐感觉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异样。那些学生看叶挽秋的眼神,以及看那个转校生林见深的眼神,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还有,他好像瞥见叶挽秋脚边……似乎有个纸团?

王老师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叶挽秋脚边那块光洁的地板。

那个皱巴巴的、沾着污渍的纸团,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刺眼的疮疤,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无声的欺凌,和更无声的、平静的反抗。

王老师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又是什么情况?纸团扔到地上了,这叶挽秋也没捡?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捡?那些学生,就这么看着?没人管?还有那个林见深,刚才好像也往**桶那边去了?他们之间……

各种纷乱的信息和可能的麻烦,像一团乱麻,瞬间塞满了王老师本就不甚清闲的脑子。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和烦躁。他只是个教数学的,只想安安静静上完课,拿他该拿的工资和奖金,不想卷进这些豪门子弟、问题学生之间的破事里!

可是,这纸团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地板上,他作为老师,又是在自己的课堂上,如果视而不见……似乎也说不过去。万一有校领导巡视,或者被哪个“有心”的学生拍下来传到网上,又是个麻烦。

管,还是不管?

王老师心里那架名为“利弊权衡”的天平,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避免可能的后患”之间,反复摇摆,左右为难。

最终,在叶挽秋那苍白的、低垂的、几乎要埋进桌面的侧脸,和地上那个刺眼的纸团之间,王老师的天平,几经摇摆,最终还是偏向了后者。

他不能明着管,但可以……暗示。用他作为老师的、惯常的、不痛不痒的方式。

“咳咳。”王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严厉的目光和加重的语气,来掩盖他心底的为难和那丝不易察觉的、对麻烦的厌烦,“有些同学,注意一下课堂纪律,也注意一下教室卫生!别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带到课堂上来,更别乱扔!”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却异常清晰。他没有点名,但目光却“状似无意”地,在叶挽秋的座位方向,和地上那个纸团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师特有的、看似公正、实则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式的“训斥”。

这训斥,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无奈的提醒,甚至……是某种隐晦的、对叶挽秋的“警告”——看,都是你惹来的麻烦,注意点影响,别给老师、给班级添乱。

叶挽秋低垂的头,几不可查地,又往下埋了埋。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早已冰封的、更深的绝望和自嘲。

看,连老师,也“为难”了。也选择了最“省事”的方式——不痛不痒的、和稀泥式的“各打五十大板”。将一场针对她的、公开的、恶意的欺凌,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不注意课堂纪律”和“乱扔东西”,将施害者和受害者,模糊地归为“有些同学”,然后,用一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将所有的麻烦、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也……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得到公正对待的期望,彻底掐灭。

她早该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冰冷和恶意,她还能期待什么呢?连最后一点“师道尊严”的假面,也在这“为难”之下,被撕扯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那同样冰冷、同样现实、同样令人作呕的、和稀泥的、对麻烦避之唯恐不及的、真实的内核。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如同两把被雨水打湿的、无力垂落的黑色小扇子,在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眼睑上,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

掌心的伤口,因为更加用力的紧握,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口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仿佛永无止境,也仿佛,在嘲笑着这教室里,这世界上,所有徒劳的、可笑的、冰冷而脆弱的“平静”与“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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