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第141章 纸团攻击

那声轻响,在骤然安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

“啪。”

不是很大声,却像一滴滚油,猛地溅入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压抑着无数窃窃私语和恶意的水面。

叶挽秋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木质椅背。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蔓延到心口,冻得她微微一颤。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因为这无孔不入的、冰冷而恶意的环境而变得异常敏锐,又似乎因为极度的羞耻和紧绷而变得麻木迟钝。那纸团砸在课桌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而尖锐的针,猛地刺破了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静外壳。

她几乎是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目光迟缓地,落向自己脚边。

地上,躺着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核桃大小的纸团。普通的作业本纸张,上面依稀能看到蓝黑色的、被揉搓得模糊不清的钢笔字迹。纸团沾了地板上细微的灰尘,显得有些脏污,孤零零地躺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在窗外透进来的、灰白黯淡的天光映照下,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不祥的秽物。

教室里,在纸团落地后的那一两秒,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近乎窒息的寂静。所有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甚至不怀好意的打量,都在那一刻,诡异地停顿了。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肮脏的纸团上,然后,又齐刷刷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期待、戏谑和幸灾乐祸,重新投回到叶挽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滚烫的、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放置在舞台中央、等待着接受公开审判和羞辱的、可怜又可笑的展品。

是谁?是谁扔的?

叶挽秋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立刻崩溃。她的目光,没有去看地上的纸团,而是如同两潭冰冷的、结了冰的死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扫过教室里的面孔。

那些面孔,此刻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变得有些扭曲,有些重叠。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的,嘴角咧开,露出看好戏的笑容;有故作惊讶、实则眼底满是讥诮的;有避开视线、假装低头看书、但耳朵却竖得老高的;也有少数几个,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或尴尬,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旁观。

没有人站出来承认。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无声的、灼人的目光,和窗外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的雨声。

空气凝固得像是冰冷的、沉重的固体,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教室里那股混合了香水、灰尘、以及无数恶意揣测的、污浊的气息,呛得她肺部生疼。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咻——”

又一个纸团,从另一个方向,几乎是擦着叶挽秋的耳际飞过,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然后“啪”的一声,砸在她面前的课桌上,力道比前一个更重,在光洁的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地上,正好落在第一个纸团旁边。

这一次,叶挽秋看清了纸团飞来的大致方向——教室右前方,靠窗的那一组。但那里坐着好几个女生,都低着头,或假装看书,或摆弄着手机,表情各异,看不出是谁动的手。

“哈哈……”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从某个角落传来,像是点燃了某个***。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和许可,更多的纸团,如同冰雹般,从教室不同的角落,朝着叶挽秋的方向,纷纷扬扬地砸了过来!

“咻——啪!”

“啪!”

“啪嗒!”

纸团大小不一,有些揉得紧实,有些松散。有些只是空白的废纸,有些上面似乎胡乱涂画着什么,还有些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字迹。它们带着或轻或重的力道,砸在叶挽秋的课桌上,椅背上,脚边,甚至,有几个角度刁钻的,直接砸在了她的小腿上,手臂上,肩膀上。

不疼。真的不疼。那些纸团很轻,砸在身上,不过是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感。

但那种感觉,比被真正的石头砸中,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视为可以随意丢弃和羞辱的物体的、公然的蔑视和欺凌。每一个纸团砸过来,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扇在她摇摇欲坠的尊严上,扇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冰冷的、黏腻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与外面淋湿的、尚未干透的发丝混合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恶心的、冰冷的寒意。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很轻微,却无法抑制。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但她没有动。

没有像那些扔纸团的人期望的那样,尖叫,哭泣,崩溃,或者狼狈地躲闪。

她就那样僵硬地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背脊挺得笔直,尽管那挺直显得如此脆弱,如此摇摇欲坠。她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清晰的疼痛。只有依靠这疼痛,她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瘫软下去,不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崩溃。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泛红,但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空洞的、燃烧着微弱却执拗火焰的深黑。她不再躲避那些目光,而是直直地、一个一个地,迎向那些看向她的、充满了恶意、戏谑、或仅仅是旁观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结了冰,冰下却涌动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冰冷的岩浆。那目光里,没有乞求,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有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有些则挑衅地抬了抬下巴,露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但无论是谁,在与她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死寂火焰的眼眸对视的瞬间,心头都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那是一种被某种沉默的、绝望的、却又无比坚韧的东西所触动的、本能的、轻微的不安。

纸团的攻击,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和挺直背脊而停止,反而因为她的“无动于衷”而变本加厉。更多的纸团飞了过来,有些里面似乎还包裹了小块的、坚硬的橡皮或粉笔头,砸在身上,带来更加清晰的痛感。伴随着纸团而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刻意压低却又能让她清晰听到的议论和嗤笑。

“……装什么清高……”

“脸皮真厚,这都不走?”

“攀上沈先生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听说她爸欠了一**债,跑路了……”

“难怪这么急着卖身……”

“清歌学姐就是被她害的!**人!”

“扔!使劲扔!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些话语,比纸团更加恶毒,更加锋利,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褪去,留下一种濒临虚脱般的、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恶毒的话语,混合着纸团砸落的噼啪声,混合着压抑的低笑声,混合着窗外永不停歇的、冰冷的雨声,汇成一片混乱的、令人作呕的噪音,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带来清晰的、尖锐的疼痛,但此刻,这疼痛却仿佛成了她与崩溃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连接。她靠着这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维持着那挺直的、却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的背脊。

不能倒下。不能哭。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对自己嘶吼。尽管这嘶吼,在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欺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可笑。

但这是她仅剩的、可怜的、最后的尊严了。如果连这一点都守不住,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真的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践踏、随意丢弃的**。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吱声。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那些毫不掩饰的嗤笑和议论声中,她伸出手,手指冰冷而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捡起了脚边的第一个纸团。冰冷的、粗糙的纸张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地板上灰尘的污浊。

她没有展开看,只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她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将散落在她脚边、课桌上、椅子周围的所有纸团,都捡了起来。动作很慢,却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她捡起的,不是那些带着恶意的、羞辱她的秽物,而只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普通的**。

教室里,那些肆无忌惮的嗤笑声和议论声,在她开始弯腰捡纸团的瞬间,诡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是更加响亮、更加不加掩饰的哄笑和嘲弄。

“哈!她还捡起来了!”

“真能装!”

“捡**捡习惯了是吧?”

“要不要再给你个塑料袋装起来啊?沈太太?”

叶挽秋对所有的嘲弄充耳不闻。她只是沉默地,将最后一个纸团也捡起来,攥在手心。那一小把皱巴巴的、肮脏的纸团,被她冰冷而用力的手,紧紧攥着,几乎要捏碎。

然后,她直起身,依旧挺直着背脊,尽管那挺直显得如此脆弱。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哄笑的脸,那目光冰冷而空洞,仿佛看的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没有生命的、令人作呕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一小把纸团,转身,朝着教室最后面,那个孤零零地立在墙角、漆成深绿色的金属**桶,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稳,尽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她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她,那些目光里的恶意、嘲弄、鄙夷,几乎要将她的背脊洞穿。

终于,她走到了**桶旁边。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的金属**桶,里面已经堆了小半桶废纸和零食包装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果皮和灰尘的、并不好闻的气味。

叶挽秋在**桶前站定。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一小把皱巴巴的、肮脏的纸团。然后,她松开手。

纸团无声地落进**桶,混杂在那些废纸和**中间,很快,就再也分辨不出。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桶一眼,也没有再看教室里的任何人。她只是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公开的、恶意的纸团攻击,从未发生过。

她从那个空荡荡的、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不知何时,一个同样破旧、但干净的书包被放在了她的椅子上,里面甚至塞了几本基础课本——大概是沈世昌的“安排”之一)里,拿出了一本皱巴巴的、边缘卷起的语文课本,摊开在同样光洁但空无一物的桌面上。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铅字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尚未散尽的、恶意的余韵,都与她无关。

教室里,在她坐下、低头看书的瞬间,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少了些赤裸裸的兴奋和嘲弄,多了些讶异,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难以言喻的……不安。

这个叶挽秋,和他们预想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瑟瑟发抖的小兽般仓皇逃离,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和屈辱。她只是沉默地,捡起了那些扔向她的、带着恶意的纸团,然后,像扔掉真正的**一样,将它们扔进了**桶。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诡异,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那种沉默的、冰冷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封冻在极寒冰原之下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反击,都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偶尔响起的、有些尴尬的咳嗽声或翻书声。之前扔纸团扔得最起劲的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兴奋的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中挫败了的、悻悻然的表情。他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在叶挽秋那片死水般的、冰冷的沉默面前,忽然觉得,再多的嘲弄和攻击,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显得如此无力,甚至……有些愚蠢。

就在这时——

“吱呀——”

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班主任李老师夹着教案和课本,踩着上课铃声最后的余韵,走了进来。她是个四十多岁、打扮得体、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刻板的女人。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教室里异常凝滞的气氛,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选择了无视。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到讲台前,将教案和课本放下,清了清嗓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

然后,她的目光,在低头看书的叶挽秋身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半秒。那停顿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的视线便移开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叶挽秋的存在,和教室里任何一把椅子、任何一张课桌一样,毫无特别之处。

“上课。”

李老师用她那平淡无波、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布道。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参差不齐的“老师好”,然后,是椅子拖动、书本翻动的窸窣声响。一堂看似平常的课程,在一种极其诡异、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开始了。

叶挽秋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地钉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那些铅字在她眼前模糊、晃动,扭曲成一片毫无意义的黑色符号。她能感觉到,那些如芒在背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依旧时不时地从各个方向投射过来,落在她的身上,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纸团冰冷肮脏的触感,以及,指甲深深掐入皮肉时,那尖锐而清晰的疼痛。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仿佛永无止境。灰白黯淡的天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投射·进教室,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湿漉漉的光斑,也映照着教室里那一张张或稚嫩、或成熟、但此刻都或多或少带着某种扭曲神情的、青春的面孔。

叶挽秋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冰冷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背脊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是怎样的冰冷刺骨,是怎样的、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而这场“纸团攻击”,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它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加明确、更加不加掩饰的、将她彻底孤立和排斥在这个华丽而冰冷的世界之外的、公开的宣言。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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