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帘被掀开一条缝,灵犀的脸露了出来。
灵犀:" 将军!"
灵犀:" 西关那边刚传来消息,抓到的那个渠魁……昨夜在狱中自尽了!"
我盯着她,手指慢慢收紧。萧景琰没说话,手还搭在刀柄上,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过了几息,他才松开手,对我说
萧景琰:" 先回府。"
我点头,没再问。事情已经发生,急也没用。马车重新启动,轮子碾过青石路,颠得人骨头发酸。
回到李府时天已黑透。门房见我们回来,连忙迎上来,话还没出口就被萧景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没人敢多问一句。
我直接往主院走,脚步不快,但一步也没停。跨进门槛时,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带着点桂花香。这树还是去年我让人移栽的,如今开了花,香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
萧景琰跟在我身后进了屋。下人送了热水进来,我摆手让他们退下。铜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我伸手试了试温度,没洗,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团白雾看。
萧景琰:" 你在想什么?"
他靠在门边问。
李慕辞:" 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李慕辞:" 刚回京,封赏还没落定,他就死了。太巧。"
萧景琰:"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萧景琰:" 但我们早有准备,他知道的,翻不起大浪。"
我抬眼看他
李慕辞:" 可我还是不舒服。"
萧景琰:" 我知道。"
他走近几步
萧景琰:" 你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
我扯了下嘴角
李慕辞:" 我要是喜欢,就不会活到现在。"
他没笑,也没接话,只是站在我面前,把披风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从战场上下来,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赢了又怎样?有人死,有人逃,有人藏在暗处冷笑。
李慕辞:" 你说,这天下真能一直安稳吗?"
他看着我,半晌才说
萧景琰:" 不能"
我没意外,也不难过。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
但他接着说
萧景琰:" 但我能一直在你身边。"
我愣住,抬头看他。他站着没动,目光稳稳地落在我脸上,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去。
李慕辞:" 我不是非要谁保护。"
萧景琰:" 我知道。"
他声音低了些
萧景琰:" 我不是因为你弱才守着你。是因为你明明可以躲开这些事,却还是往前走。而我想陪着你走完。"
屋里静了一瞬。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月光洒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他带兵来救我的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站在庄子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把锈刀。他骑在马上,隔着雨幕看我说
萧景琰:"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
那时候我不信。我觉得谁都靠不住,包括他自己。
可后来一次次,他都在。
战场上的箭雨,朝堂上的冷语,还有那些夜里突然响起的急报……他从来没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很圆,照得整个院子清亮亮的。桂花开得正好,风吹一下,花瓣就落一点。
李慕辞:" 我记得小时候,娘常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肯替你挡刀的人,就够了。"
李慕辞:" 我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他走到我旁边,没说话。
李慕辞:" 我不是个容易信人的人。"
李慕辞:" 可你一次一次证明,我可以信你。"
萧景琰:" 那你信吗?"
我转头看他,笑了下
李慕辞:" 你说呢?"
他伸手,轻轻把我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脸颊,有点凉。
李慕辞:" 以前总想着怎么活下去。"
李慕辞:" 现在倒开始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萧景琰:" 你想怎么过?"
李慕辞:" 我想睡到自然醒。"
李慕辞:" 不想每天睁眼就是奏折和密报。我想吃街口那家豆腐脑,不用怕里面被人下药。我想走在街上,听见有人喊我一声‘李姑娘’,而不是‘李大人’"
萧景琰:" 这些我都给你。"
李慕辞:" 你不觉得我贪心?"
萧景琰:" 你欠自己的,还不该补回来?"
萧景琰:" 你为这个家、为这些人拼了命,现在该轮到别人为你撑伞了。"
我心里一软。
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走向门外。院子里夜色正浓,树影婆娑。我走出去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跟着。
萧景琰:" 去哪?"
李慕辞:" 上去看看。"
萧景琰:" 城楼?"
李慕辞:" 嗯。"
他没反对,跟我一起出了院门。守夜的侍卫看见我们,刚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了。
我们一路登上去,没让任何人陪同。城楼上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京城灯火零星,近处屋檐连片,像一片沉睡的海。
我扶着栏杆,望着天。
星星很多,一颗挨着一颗。
李慕辞:" 你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事吗?"
萧景琰:" 记得。"
萧景琰:" 你躲在战车后面,拿块木板当盾牌,差点被马踩了。"
李慕辞:" 你还笑?"
萧景琰:"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胆子不大,脑子倒是灵。"
萧景琰:" 后来发现,你不仅脑子灵,心也硬。"
李慕辞:" 心不硬活不下去。"
萧景琰:" 可你没变狠。"
萧景琰:" 你护着该护的人,罚了该罚的,但从没滥杀。你生气的时候会骂人,但不会迁怒。你记仇,但也记得恩情。"
李慕辞:" 你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细?"
萧景琰:" 因为是你。"
他说得坦然
萧景琰:" 我看你久了,自然就懂了。"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下的石栏。上面有些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萧景琰:"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萧景琰:" 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我抬头看向他。夜风吹动他的发梢,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映着星光。
李慕辞:" 你不用发誓。"
萧景琰:" 这不是誓。"
萧景琰:" 这是我做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不是解脱,也不是轻松,是一种久违的踏实。
我往前一步,靠在他肩上。就一下,几秒钟。
然后我直起身说
李慕辞:" 回去吧,明天还得应付一堆人。"
他点头,帮我把披风重新系好。
我们并肩走下城楼,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回响。回到主院时,桂树还在风里晃,几片花瓣落在石阶上。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会儿。
李慕辞:" 你知道吗?"
李慕辞:" 其实我也不是非得什么事都自己扛。"
萧景琰:" 嗯。"
李慕辞:" 我只是……"
我顿了顿
李慕辞:" 还没习惯有人和我一起扛。"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萧景琰:" 以后会习惯的。"
我笑了笑
李慕辞:" 希望吧。"
他走进屋,在桌边坐下。我没催他走,他也坐着没动。烛火摇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我走到桂树旁,伸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
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