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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辞一脚踏进书房，手里的紫檀匣还没放下，目光已经落在桌上那枝梅花上。瓷瓶是青的，花是刚折的，纸条上的字却像是特意等她回来才摆上去的。
她没笑，也没动那花，只把匣子往书案正中一搁，掀开盖子。
云珠跟进来时，她已经在翻那份军驿记录了。
云珠：" 小姐，您昨夜都没合眼……"
李慕辞："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头也不抬
李慕辞：" 去把前日我让你查的户部员外郎近三年批文调出来，尤其是边疆军需那一块。"
云珠顿了顿
云珠：" 可是那人姓林，向来清廉自守，连御史台都夸过他——"
李慕辞：" 正因如此，才不该碰北境情报"
李慕辞指尖敲了敲纸上一个不起眼的签押
李慕辞：" 你看这印泥颜色，比别的深半分，像是单独补盖的。而且这条线，本该直通兵部，却绕到了他手里，停了整整三日。"
云珠凑近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
李慕辞：" 更奇怪的是"
李慕辞抽出另一张验尸记录副本
李慕辞：" 母亲去世前半个月，宫中药材调度也经他手批过一次缓供，理由写的是库银未结。可户部账目显示，那笔钱当天就到账了"
她抽出朱笔，在两张纸上分别圈出时间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送药簿，摊在中间。
三点一线。
她拿红线穿过去，轻轻一拉，绷得笔直。
李慕辞：" 这不是巧合"
李慕辞：" 这是有人在掐时间，一步步把她拖死"
云珠倒了杯茶递过来，手有点抖。
李慕辞：" 先别慌"
李慕辞吹了口茶
李慕辞：" 我们现在不打草惊蛇，只查痕迹。你去调档，我来理这些军报残件"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灵犀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灵犀：" 小姐！我按您说的去了南街布庄，半道改走东巷，结果原先那条路上，茶摊多了个生脸汉子，一直盯着路口"
李慕辞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
李慕辞：" 长什么样"
灵犀：" 三十上下，左耳缺了个角，穿灰袍，袖口磨得起毛了，可靴子是新的"
李慕辞：" 新靴配旧衣？"
李慕辞冷笑
李慕辞：" 装穷也装不像"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问
李慕辞：" 萧景琰那边可有回信"
云珠：" 今早有个小校来过，说王府周围这几天多了几队巡卒，番号对不上，问了几句就被赶开了"
李慕辞：" 呵"
她嘴角一扬
李慕辞：" 还真是前后夹击"
云珠脸色发白
云珠：" 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去了义庄？"
李慕辞：" 不是知道。"
李慕辞坐回椅子
李慕辞：" 是猜到的。我们动了不该动的人，自然有人睡不着"
她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三日后夜赴西山别院，密会旧人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一个小油纸包里。
李慕辞：" 拿去交给老周，让他从后门出去，去醉仙楼找个人，当面交给他"
云珠：" 真的要去西山？"
云珠紧张地问。
李慕辞：" 我不去"
她把笔一撂
李慕辞：" 但我得看看，谁会跟着去"
傍晚前，消息回来了。
萧景琰亲自来了，一身黑衣，脸上沾了点灰，进门第一句就是
萧景琰：" 抓到了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裹着半截腰牌，没有字号，也没有隶属标记。
萧景琰：" 人在西山脚下被伏住的，想跑，被我踹断了腿。嘴很硬，问不出什么，临晕前嘟囔了一句——"
他顿了顿。
李慕辞：" 说什么？"
万年路人甲：" 主子说……李家女不能活过春分"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云珠手一抖，端着的茶碗差点摔了。
李慕辞却没动，只是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簪子尾端刻着两个小字，她小时候认不出来，长大才懂——慎言
她缓缓把它取下来，放在灯下细看。
李慕辞：" 春分还有九天"
李慕辞：" 倒是挺会挑时候"
萧景琰盯着她
萧景琰：" 你打算怎么办"
李慕辞：" 还能怎么办"
她笑了笑
李慕辞：" 他们想看我躲，我就偏不躲。想听我说话，我就偏偏一句不多说"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书架第三格往后一推，木板滑开，露出一道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套粗布衣裳，男装女装都有，还有一副男子发冠。
李慕辞：" 早就备着了"
李慕辞：" 真到了那天，我不一定在府里"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道
萧景琰：" 你什么时候开始防这一手的"
李慕辞：" 从我娘咽气那天就开始了"
她合上暗格
李慕辞：" 只不过以前是等风来，现在是等着风往哪边刮"
云珠低声问
云珠：" 那接下来……还查吗？"
李慕辞：" 查"
她转身拿起那张三角图谱，用火漆封进一只小匣
李慕辞：" 但不能再走明路。所有文书进出，从今天起，我和你亲手誊抄，一个字不留原样"
她又看向萧景琰
李慕辞：" 你那边也小心，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插手这事"
他点头
萧景琰：" 我已经让亲兵换了暗哨轮值方式"
李慕辞：" 好"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已暗，皇城方向亮起几点灯火，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星子。
她看了许久，忽然说
李慕辞：" 你说，如果我死了，这些线索会不会被人当成疯话烧了"
萧景琰：" 不会"
他声音很沉
萧景琰：" 只要你留下证据，我就敢翻了这座城"
她回头看他，笑了下
李慕辞：" 你还真是和我一路的"
他没接这话，只问
萧景琰：" 下一步去哪儿"
李慕辞：" 暂时不动"
李慕辞：" 让他们以为我在等春分。其实——"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框。
李慕辞：" 是我等他们先动手"
云珠悄悄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李慕辞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上面是她刚刚默写的假讯原文。她凑近烛焰，看着火苗舔上纸角，慢慢烧成一片灰。
最后一角燃尽时，她听见院外传来一声猫叫。
她没理会，只将灰烬吹散，转头看向萧景琰
李慕辞：" 你今晚别回王府了，就在角院歇下。明天一早，我要你派人去查林员外郎名下的三处私田，尤其是靠近漕渠的那一块"
萧景琰：" 明白"
李慕辞：" 还有"
她补充道
李慕辞：" 帮我留意一个人——六年前被贬入冷宫的陈嬷嬷，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有人偷偷给她送过东西"
他记下了。
临出门前，他忽然停下
萧景琰：" 你刚才说不躲，可要是他们真在春分前动手呢"
她站在灯影里，发梢微扬。
李慕辞："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