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矿洞!
辰安来到空地时,宋铁已经带着王虎等几个人,匆匆从住所区赶了回来。
宋铁快步走到黄三跟前,凑近低声耳语了几句。
黄三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肉眼可见地又难看了几分。
李二狗和赵凡各自的房间里,摆设整齐,毫无翻动痕迹。
难道……这两个蠢货,真就因为互相猜忌,然后约到废料区,你死我活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黄三心里暗骂,一股邪火夹杂着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噤若寒蝉的矿工,在辰安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只有厌恶和怒火,倒没往更深里想。
一个众所周知的凡骨,无法修炼的废物,怎么可能杀得了赵凡,更别说已经是二境武者的李二狗?
这压根不在他怀疑的范围内。
现在,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李二狗的死,会不会是“那些人”动的手?
李二狗跟了他三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虽然房间没找到什么,但……万一他私下留了别的呢?
黄三眼神阴鸷。
他需要个正当理由,把李二狗和赵凡的住处,里里外外地翻一遍!
但不能破坏,毕竟那都是宗务殿登记的财产。
他压着火气,当众宣布,由宋铁暂代第九小队临时工头,一切事务照旧,不得耽误采矿。
说完,黄三不再看这群让他心烦的矿工,转身就走。
“开工!!一切照旧!”宋铁说完,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人群这才像解冻了一样,嗡嗡的议论声炸开。
“李头儿死了?和赵凡互杀?”
“这……这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昨晚还好好的……”
辰安听着周围的嘈杂,心里松了口气,黄三果然没怀疑到自己头上。
而且看今天这架势,宋铁刚上位,忙着抱黄三大腿,估计也没心思安排人特意盯着自己了。
“呵,倒是不错。”辰安心想,“今天能自由发挥了。”
不过,张龙……还是得见一面。
他不再停留,提着铁镐,随着人流走向矿洞,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入口。
……
蛹道深处。
辰安选了个僻静的岔道等着,这里离主矿道已有段距离,异常安静,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
没等多久,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张龙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矿灯将他脸上的沟壑照得更加深刻。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五步。
“辰安,”张龙开门见山,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了李二狗的房间。”
辰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财物,矿石,全没了。”张龙盯着他的眼睛。
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特意‘收拾’过。”
辰安一脸平静,当然干净了,自己连屋都没进去过。
“你不用急着否认,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也看不上。”张龙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问道,“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拿到……别的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矿道里沉闷的空气。
辰安感到一股真正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张龙的目的,果然不仅仅是旁观。
他现在完全摸不清张龙扮演着什么角色,来这里究竟为何。
而那个“别的什么东西”!
无疑就是那本要命的册子,是能炸死一片的雷!
绝不能承认!
“张兄,”辰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冤枉的不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二狗工头的房间丢了东西,你应该上报巡逻队或者宋工头,怎么来问我?我昨夜一直在自己屋里。”
张龙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呵呵,辰兄弟,你以为打死不认,就没事了?”他微微摇头,“执法堂弟子下的结论是‘无三方介入’,可这结论……不是不能改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不留痕迹,只要有心排查,必有蛛丝马迹!”
“而且,李二狗好歹是二境开脉的武者,警觉性不低。”
“赵凡就算偷袭,若无人事先吸引李二狗的注意,或者制造了什么让他分心的契机,成功率能有多高?”
“这个道理,连我都懂,你以为…宗务殿,武吏院,执法堂那些人,就真的猜不到吗?”
辰安瞳孔微缩。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细节。
是的,他引导了赵凡,制造了两人独处的机会和冲突的理由。
却忘了,武者对危险的直觉和反应速度,本就是变数。
人算,终究难尽天衣无缝。
因为人,本就不完美。
辰安依旧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多了几分凝重。
张龙似乎并不急于逼他立刻回答,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荡:
“这玄天宗偌大的基业,绵延千年,也曾有你辰族先祖沥血奋斗,鼎力支撑!”
“辰安,你身负辰族血脉,难道就从未想过……拿回属于辰族的荣光吗?”
辰安猛地抬眼,看向张龙。
这话太突兀,也太敏感。
“我不想!”他斩钉截铁。
张龙目光一凝:“你不想重振‘辰剑主’的赫赫威名?让你父亲的名字,不再只是碑上一行冰冷的刻文?”
“不想!”辰安的回答更快,更坚决,甚至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你竟然如此自甘堕落!天武世族的荣光,岂能如此糟践!”张龙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胸膛起伏了一下!
辰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
不是……这家伙,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我一个公认的凡骨,一个被丢到矿区等死的“废物”,我跟你说我想重振家族威名?
这跟癞蛤蟆说想飞天有什么区别?
张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我能让你尽快离开矿区。”
辰安眼神一动,但随即嗤笑:“我三个月役期一到,自然也能离开,不劳费心。”
“呵呵,”张龙冷笑,“你觉得,黄三背后那些人,费尽心思把你弄到这里,会让你安安稳稳待到三个月期满,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辰安,你为什么来这里,你比我更清楚吧?”
辰安握紧了手中的铁镐柄,“我知道!所以呢?”
“你能还我们一个公道?给我们一个公平?”
“还是——能让死去的小树活过来!”
这些话,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辰安口中的小树的死,他无法共情!
可当他看到平日里辰安那张收敛着所有情绪的脸时,他的心,颤动了一下。
那是属于少年人身上——
无法磨灭的不甘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