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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安从矿坑边缘探出头时,阴煞之风正从渊底倒灌上来。
他单手撑地,翻身上了崖边。
没有回头。
身后的黑暗吞没了那座被他搬空的财库,也吞没了黄三留在岩壁上的最后一丝血痕。
他站在风里,让那股阴冷的气息灌进领口。
很凉。
但也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黄三死了。
但危险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刚轰碎了一个二境武者的胸骨,把活人拖成尸体,把尸体炼成养料。
可它还是无法握住任何一缕天地灵气。
还是凡骨。
辰安把手收回袖中。
他没有继续想。
因为身后没有退路。
所以只能扛着自己,往前走。
二十天的倒计时还在脑子里,每过一个时辰,就短一截。
接下来——
就看宋铁了。
第二阶段那盘棋,该他落了。
这一局,若宋铁成了,他在矿区才算真正稳了三分。
——剩下的七分,来自未知的不确定因素。
辰安压低身形,加快脚步。
他记住了来时的路线。
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悄然无息的回到了住所。
双人间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辰安关上门。
点上了灯。
他缓缓做到床边。
静了三息。
然后他从石碑空间里取出一只玉瓶。
一品气血丹。
他倒出一枚。
丹丸浑圆,色泽暗红,有一股极淡的药香。
辰安看着它。
穿越过来两个月,原主的记忆里塞满了这东西。
五岁测出凡骨,七岁开始折腾。
丹药、药浴、针灸、偏方——
但凡能打听到的法子,原主都试过。
结果呢?
什么都没改变。
但万一呢?
辰安把那枚气血丹送进嘴里。
咽下。
药力化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腹部升起。
很淡。
但确实是气血增长的感觉。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然后——
那股气散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起了一圈涟漪。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石沉大海。
辰安沉默了三秒。
又取出一枚二品气血丹。
服下。
一样。
三品。
一样。
他随后将玉瓶放回石碑空间。
没有愤怒,没有摔东西,没有骂娘。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消化这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的事实。
果然还是不行啊。
也是。
真能修行的话,原主也不至于从五岁折腾到十八岁,折腾到抑郁,折腾到把所有本就被克扣的抚恤金和月俸都填进这个无底洞里。
也就是原主瞎折腾!
才导致他穿过来的时候,那是真的一穷二白,两袖清风。
辰安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笑不出来。
他靠回墙上,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还是得走那条路。
死亡梦境。
每五天一次,把那柄剑迎进心口。
那是他唯一能变强的途径。
有期待是真的。
每次醒来时那股充盈的力量感,是真的。
可他也会怕。
怕某一天,真的死在那位仙子的剑下。
再也醒不来。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
不求天下无敌,不求仗剑江湖。
但总不能死在梦里吧?
那也太憋屈了。
辰安闭上眼。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很慢。
但还活着。
吐槽归吐槽,完了,生活还要继续。
他睁开眼。
常规武道路子走不通,这是命,不认也得认。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他的力量,能不暴露,尽量不暴露。
这个世界环境太复杂,人心太浮躁。
功德堂那群疯子——打着“研究上古仙道历史”的旗号,研究人体结构。
在外宗,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关键——上层默许了!!
毕竟武道,抵不过长生的诱惑啊!
自己能梦见仙子的事情,更是不能暴露。
万一被盯上……
辰安下意识摸了摸后腰。
嘎腰子是小。
被切片研究,那就完犊子了。
他收回手。
不能走到那一步。
那么,外力呢?
他脑子里开始过名单。
宋铁。
五品钢骨,二境巅峰。
这天赋放在内宗,也是被长老抢着收徒的苗子。
偏偏困在这矿洞里,一困就是五年。
之前在思过崖,黄三让他先走,他确实挡在前面了。
人品,应该没问题。
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没问题的话——
可以投资。
还有,陈青玄。
原主的死忠粉。
记忆里,这人从小跟着原主,原主说东他不往西。
这小子也是运气好,联名血书那天,出工去了,不在名单里面,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陈青玄,知根知底。
四品铜骨,天赋也不算差。
只是现在没有资源,只能在青平峰熬着。
青玄,也可以留一份。
但这两个……都太慢了。
等他们成长起来,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张龙。
辰安的眉心跳了一下。
天武世家。
那是真正的权贵天花板。
这种人,变脸比娶老婆还快。
他之前对自己释放的好意,可不是同为世族荣光这么简单!
上面真在乎的话,也不会让辰家唯一的血脉,放任在外宗不管了。
张龙是有目的的。
自己没有价值的时候,随时可弃。
价值……
辰安忽然顿住了。
价值。
现在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价值能借助外力呢?
炼尸、夺基、武学传承、记忆筛选、储物空间……
这玩意儿要是让功德堂知道,怕是连夜就会派人来请他去“喝茶”。
寻宝?
探索天渊矿?
突然,辰安想到了什么!
这似乎是个优势,但展现太多,也会惹来红眼病。
操作得好,也是刀尖起舞。
每一步都会如履薄冰。
可若是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让他们觉得“这个人还有用”——
是不是就能……
想到这里,辰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一个完整、大胆、甚至有点疯狂的想法,在脑子里逐渐成形。
不是“怎么躲”。
是“怎么周旋”。
不是“怎么藏”。
是“怎么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又让不该知道的人不知道”。
他需要一根线。
一根既能牵住所有人,又不至于勒死自己的线。
这根线,必须够重。
重到有人重视自己!舍不得一刀剪断那种!
辰安的呼吸放得很轻。
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
每一步,每一个可能的岔路口,每一个人的反应。
可行。
至少有七成把握。
剩下的三成——
就交给命运吧。
至于逃离玄天宗,开什么玩笑,外面的世界武者横行,妖魔霍乱,更危险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
正要把这个想法继续往下推——
“吱呀——”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石门挡住。
辰安抬起头。
黑暗里,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矿灯的光从他身后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是宋铁。
他的剑还别在腰间。
他的呼吸有些重。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