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驾到:山野王爷太难缠 第三十章:绝地 (第二节 藤语)

紫韵铃兰的药效渐渐显现。王紫涵呼吸越发平稳悠长,紧蹙的眉心彻底舒展,青白的脸色也泛起淡淡红晕,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安眠。

沈清寒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重新为她包扎好伤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蓑衣客提供的信息,如同惊雷炸响在他心间,将之前许多模糊的线索串联起来——野店坡的截杀、柳府的试探、沼泽的毒瘴,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环环相扣的杀局。而王紫涵,这个被他无意卷入风暴中心的女子,竟在不知不觉中,替他承受了最致命的一击。

愧疚、疼惜、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最终沉淀为冰封的决绝。他小心地将剩余的紫韵铃兰捣碎成汁,滴入她口中,又将几片花瓣放在她鼻端,以清冽药香持续护持她的心神。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蓑衣客面前。

“前辈,鬼哭藤所在,可否再详细告知?”沈清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蓑衣客睁开眼,目光在他左臂浸血的布条和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一瞬,缓缓点头。他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将之前简略的地图补充勾勒。线条歪斜却清晰:他们所在之处是一小片安全区域,外围是代表毒瘴的波浪线,更深处,几条扭曲的路径蜿蜒指向一座简笔的山峰,山峰脚下,画着一株缠绕的藤蔓,旁边打了个叉。

“此去,过‘蛇沼’,越‘骨林’,攀‘断魂崖’,可见‘泣血峰’。”蓑衣客声音嘶哑,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血腥气,“鬼哭藤,生峰阴绝壁,伴‘赤链蛇’而居,取汁不易。”

蛇沼,骨林,断魂崖,泣血峰……仅听名字,便知是步步杀机。赤链蛇更是剧毒之物,行动如风,噬咬立毙。

沈清寒面色不变,只问:“往返需多久?”

“脚程快,无阻,一日可返。”蓑衣客顿了顿,“若有阻,或永留。”

一日。王紫涵靠紫韵铃兰,最多能撑两三日。他必须在一日内取回鬼哭藤汁液,再设法寻找“九死还魂草”和“阴阳泉”。时间,紧迫得令人窒息。

“此地可安全?”沈清寒看向四周古木环绕的空地。

“紫韵阵内,瘴毒不侵,蛇虫避走。”蓑衣客指了指那些看似杂乱生长的古木,“阵眼在此,勿动。”他指的是空地中央那块温润青石。

沈清寒点头。墨家奇术,果然玄妙。这片古木看似自然生长,实则暗合阵法,形成天然屏障,守护着这片绝地中唯一的净土。难怪蓑衣客能在此生存。

“烦请前辈照看她片刻。”沈清寒对蓑衣客郑重一礼,“晚辈去去就回。”

蓑衣客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如同与周围古木融为一体。

沈清寒不再多言。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的物品:乌沉刀,暗器皮囊(吹针、烟雾弹已用尽,仅余几片薄刃),火折子,水囊已空,干粮殆尽。他将王紫涵妥善安置在青石旁,确保她处于紫韵铃兰花香的笼罩范围内,又用干燥的苔藓和落叶为她铺了个简单的“床铺”,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最后,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触感微凉,却仿佛有火焰烙进心底。

“等我回来。”

转身,他再不回头,循着蓑衣客所画地图,踏入了那片被毒雾和死亡笼罩的、真正的“鬼见愁”腹地。

甫一离开古木环绕的安全区,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腥臭便再度袭来,比外围更加浓烈。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浓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视线受阻严重,只能看清数丈内的景物。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粘腻,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翻涌的泥浆缓缓吞没。

“蛇沼”名副其实。没走多远,沈清寒便看到了第一条蛇——一条碗口粗细、全身布满艳丽环状花纹的巨蟒,盘踞在一棵枯树上,三角形的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漠然注视着这个闯入者。沈清寒屏息凝神,放轻脚步,缓缓绕开。巨蟒似乎对他不感兴趣,依旧一动不动。

越往里走,蛇类越多。缠绕在树枝上的,潜伏在泥潭边的,悬挂在藤蔓上的……色彩斑斓,大小不一,嘶嘶的吐信声此起彼伏,在浓雾中更添阴森。沈清寒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提前预判,小心规避。这些蛇大多毒性猛烈,被咬上一口,在这绝地之中,便是死路一条。

除了毒蛇,沼泽本身更是危机四伏。看似平坦的草丛,一脚踩下可能便是深不见底的泥潭;看似坚实的树根,轻轻一碰便腐朽断裂;更有肉眼难辨的毒虫,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衣物上,伺机叮咬。

沈清寒走得极慢,也极稳。他折了一根坚韧的长树枝,不断试探前路。左臂的伤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影随形,但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前路和王紫涵的安危上,肉体的痛苦被强行压下。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森林”。之所以奇异,是因为构成这片“森林”的并非树木,而是一根根巨大、惨白、形状扭曲的……骨头!有野兽的,也有人形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在灰绿色的雾气中泛着瘆人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味——那是“血芫”孢子浓度极高的标志!

“骨林”。沈清寒心下一凛。此地“血芫”孢子如此浓密,难怪蓑衣客说王紫涵的毒是被此地瘴气“催发”。他撕下一块衣襟,沾湿了仅存的一点唾液(水囊已空),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吸入。

骨林中没有蛇,却有一种更诡异的东西——食腐甲虫。它们个体不大,仅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极多,通体漆黑油亮,口器锋利,成群结队地在骸骨间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沈清寒经过时,它们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吸引,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沈清寒不敢停留,更不敢踩踏这些甲虫(蓑衣客地图旁有简略警示:虫群噬骨,沾之即腐)。他提气轻身,尽量踩在巨大骸骨的凸起处,身形如猿猴般在骨林间纵跃穿梭。黑色甲虫潮水般在他脚后跟涌过,却始终慢了一步。

穿越骨林,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一道深不见底、宽逾十丈的断崖横亘在前,截断了去路。崖壁陡峭如削,湿滑无比,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崖底雾气翻腾,隐隐传来水流奔腾之声,却看不清具体情形。这便是“断魂崖”。

蓑衣客的地图上,在断魂崖处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意味着需要攀爬上去。

沈清寒抬头仰望。崖壁高耸入云,隐没在浓雾之中,不知其顶。攀爬这样的绝壁,在体力充沛、装备齐全时也是极大的挑战,何况他现在左臂带伤,体力消耗大半,又无绳索工具。

但他没有退路。

他在崖底寻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略作休息,调整内息。然后,他脱下外袍,撕成布条,将受伤的左臂紧紧缠缚固定,尽量减少攀爬时的牵扯。又将仅剩的几片薄刃暗器扣在指间,以备不时之需。

深吸一口饱含“血芫”孢子的腥甜空气(明知有毒,却不得不为),沈清寒开始攀爬。他选择了一处长有较多粗壮藤蔓和凸起岩石的段落,手脚并用,将内力灌注指尖足尖,如同壁虎般紧贴崖壁,一点点向上挪动。

湿滑的苔藓是最大的敌人,稍有不慎便会打滑。尖锐的岩石边缘划破手掌和膝盖,鲜血渗出,很快被苔藓吸收,留下暗红的印记。左臂的伤口在每一次用力时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的冷汗混合着崖壁渗出的水珠,不断滚落。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全神贯注于上方每一寸可抓握的凸起,每一次谨慎的移动。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时辰。不知爬了多久,头顶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崖顶的轮廓。

胜利在望!沈清寒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抓崖顶边缘一块看似稳固的岩石时——

“咔嚓!”

岩石竟然松动了!连同附着的大片苔藓和泥土,轰然坠落!

沈清寒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下打滑,整个人向下急坠!

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将指间的薄刃狠狠**崖壁缝隙!薄刃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火星和深深的刻痕,下坠之势为之一缓。同时,他右脚猛地蹬在一处凸起的石棱上,借力向上窜起,左手死死抓住了另一条粗壮的藤蔓!

藤蔓承受了他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断裂。沈清寒悬在半空,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脊背。下方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断魂崖,方才若是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他定了定神,稳住呼吸,再次开始攀爬。这一次,更加小心谨慎,每一处着力点都反复试探。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前,他的手搭上了坚实的崖顶边缘。

双臂用力,一个翻身,他滚上了崖顶,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阳光刺破浓雾,洒在脸上,带着久违的暖意。他成功了,攀上了断魂崖。

但来不及休息,因为眼前所见,让他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

崖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而在开阔地的尽头,一座赤红色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峰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山峰向阳的一面寸草不生,背阴的一面却缠绕着密密麻麻、颜色深紫近黑的藤蔓,如同无数条巨蟒,将山峰紧紧拥抱。

泣血峰。鬼哭藤。

目标就在眼前。但沈清寒的目光,却被峰脚下的一幕牢牢吸引——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打扮,赫然是影卫!而且从尸体倒伏的姿势和周围凌乱的痕迹看,他们死前经历过激烈的搏斗。致命伤多在咽喉、心口等要害,手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更重要的是,这些影卫尸体的手指,都紧紧攥着,仿佛死前抓着什么东西,但现在,他们手中空空如也。

有人捷足先登了?也是来取鬼哭藤的?还是……为了别的?

沈清寒心中一沉。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仔细检查。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周围没有其他打斗痕迹,也没有鬼哭藤被采摘的新鲜断口。杀人者取走了他们手中的东西,然后……离开了?还是上了泣血峰?

他抬头望向那被紫黑色藤蔓缠绕的阴森山峰。鬼哭藤就在那里,伴生的赤链蛇也必然潜伏其中。而此刻,可能还有一个或一群不明身份、身手高强的敌人,先他一步抵达。

前有狼,后有虎。但王紫涵等不起。

沈清寒抹去脸上的汗水和血污,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他握紧乌沉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最警觉的猎豹,向着那座泣血的山峰,迈出了脚步。

无论峰顶有什么在等待,鬼哭藤,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