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审刑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出戏曲

苏黎初初听到时,一边痛骂张状元的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一边怒贫女不争,哀其不幸。

都成了高官义女了,还原谅那厮作甚?

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了!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听过,只是真正听全的人不多。

苏黎甩甩脑袋,好奇道:“我还以为是挂在腰间的压襟呢,她们的耳朵不疼吗?”

江久君道:“因为这对耳饰寻常小娘子并不会戴,只有唱这出戏的花旦才会戴它,花旦们在台上离的远,寻常头面看不大清,所以会特做大些,好叫离的远的客人们看清。”

就像是戏妆都会又浓又厚,一方面是说明身份,另一反面也是因为离得远,浓妆看得真切些。

“只是这位女郎到底出身贫苦,又饱受磨难,寓意不好,且这耳饰实在过于厚重,戴久了耳朵会疼,若女郎们喜欢的紧,便会叫人按照这个样子,打造一对小巧轻便的仿款。”

“我家中姐妹就特别喜爱,定过一套头面。”

文昭郡主也想起来了,“本郡主记得这套头面是三皇子妃听完戏之后叫人打造的,之后好些小娘子纷纷效仿,只是大多只做了个大概,不及三皇子妃的贵重。”

“难怪我们不认得。”王承悦道:“咱们都是一些大老爷儿,哪里知晓这些小女儿家的首饰。”

文昭郡主便看向苏黎,意思很明显。

旁人也就算了,你一个女郎竟然也没看出来,还说是压襟?

苏黎咳嗽一声,她在辰州的时候确实听过一次,当时满脑子都想把张状元揍一顿,那里还关心花旦的头面?

之后她因为这个结局实在叫人气愤,她连听都不想听,更不会在意这些了。

“所以,江小娘子的意思是,这个耳饰的主人是一个戏伶?”谢辞没发现两人之间的眼神波动,只看着那对耳饰,幽幽道:“戏伶的话,便联系上了。”

“合连君!”乐正理冷声道:“他曾进出过长山侯府,也与商小娘子有过接触,若是两人私会时被死者发现,杀人灭口也是有的。”

陈舟疯狂点头,“是啊是啊,咱们昨天问的那个小厮不是说两人认识已经有两个月的吗?时间正好对得上。”

“不可能!”文昭郡主怒道:“先不说秋娘和那合连君并无苟且,且秋娘心地善良,断然做出这等取人性命之事。”

“没错!”江久君也鼓起勇气道:“也许这对耳饰只是旁人无意中带去府中的,怎能因此便怀疑秋娘私德有亏?”

乐正理没想到一句话引来好几声怒怼,他眉毛一竖,正要反驳,却被苏黎给打断了。

“此事真假尚未有定论。”苏黎生怕乐正理又说出惊人之语,忙道:“只是商小娘子生性豁达洒脱,她若是害怕被人发现,何必大张旗鼓去百戏园寻人呢?还为其寻死觅活,实在说不过去。”

乐正理冷笑一声,正想说万一后面瞒不住,大张旗鼓说出来,妄想以此相逼,却再次被谢辞打断了。

“此番猜测确实有些勉强,不过说到底,二人的死都与合连君有关,既然如此,那便先将人带回审刑院,着人审问便是。”谢辞脸色平静地下了命令,“是真是假,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不必为此争论。”

乐正理:“……”

查案有异意是好事,但文昭郡主显然是个不讲道理的,她只护短,不看理,说了也是白说。

乐正理倒是讲理,但他向来信奉“人之初,性本恶”,在他眼里除了自己人都是坏人,善于用人性恶的一面分析案情。

所以两人就算吵个三天三夜也不会说服对方的。

文昭郡主和乐正理对视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各自扭过头去。

苏黎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有些同情谢辞。

身在高位也不容易啊,不但要查案,还要平衡各种厉害关系。

沉默间,门外忽然有个差役小跑进来,对着谢辞抱拳道:“谢知院,我们留在百戏园的差役派人回来传话,说是百戏园那边打起来了!”

——

苏黎一行人赶到百戏园的时候,架已经打完了。

百戏园的大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正对着里头指指点点,几个差役将里头围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进去,也不让人出来。

留守在百戏园的差役一见谢辞等人来了,条理清晰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早些时候,我们正在门口守着,猛地有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跑了进来,说是要百戏园交出合连君,百戏园当然不肯,双方就打了起来。”

差役是留着来监视合连君的,拢共也就两个人,架打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连手都插不上,只好留一个人盯着,另外一个人回审刑院报信。

因为闹的动静太大,有小厮跑去报了官。

正在巡街的开封县衙官差正巧遇见,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堪堪阻止了一场“大战”。

谢辞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问道:“来闹事的是何人?”

差役道:“是少府监的薛家郎君。”

苏黎的脚一顿,歪头问道:“这不是商小娘子的那个未婚夫吗?”

“是啊。”那差役回道:“他觉得是合连君害死了商小娘子,所以要合连君给商小娘子陪葬。”

苏黎心想,还好文昭郡主没来,不然以她的脾气,恐怕能把合连君和薛郎君一块送去陪葬。

百戏园的前厅的院子里熙熙攘攘的挤了好几十号人,身穿开封县衙服饰的官差分两拨站在中间,各自面对着十几个打架闹事的家丁和小厮。

左边家丁们的中间站着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郎君,他长身玉立,眉眼周正,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实规矩读书人。

只是凹陷的眼眶以及脸上的苍白,说明这个年轻人这段时日过得并不好。

此人应该就是商意秋的未婚夫薛家郎君。

他像是没有看见谢辞的人到来似的,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着对面同样站着的合连君。

合连君的情况也不大好,一身雪白的衣裳上出现了好几道明显的脚印,衣袖上也有撕扯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他的那张脸,一侧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被人给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