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从县令开始升级暴兵 第71章 鱼梁之上无少年

第七十一章 鱼梁之上无少年

严道县城外,青衣江畔。

深秋的江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斑斓的树影。

巨大的水车在水流的推动下,发出“吱呀、吱呀”的节奏声。

而在水车旁,一座用竹木搭建的鱼梁横跨在江面上。

这是徐立威刚上任时,为了解决粮食危机而指导老根他们修建的捕鱼设施。

如今,这里已经成了严道县的一个小集市。

只是因为最近秋收忙碌,加上粮食充足,来鱼梁买鱼的人少了很多。

鱼梁的一座简易木棚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

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身上穿着一件由各色布头拼凑起来的“百纳衣”,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两条细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正是狗儿。

“唉……”

狗儿吐掉嘴里的草根,看着水桶里几条游来游去的青鱼,愁眉苦脸地嘟囔着,

“鱼啊鱼,你们怎么就没人要呢?”

“大家都去吃那香喷喷的新米饭了,谁还稀罕你们这一身腥味。”

“老根叔说了,鱼卖不完,就不许我吃晚饭。”

“这老头,越老越抠门,好在他去名山县当大官了。”

“要是我也能当大官,我也当像老根叔和徐大人一样好官。”

虽然嘴上唠叨,但狗儿的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怨气。

自从老根看他可怜,让他搬到鱼梁这边来看场子、卖鱼。

他终于不用再睡鸡舍,也不用在风雨里乞讨了。

对他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这鱼看着不错,怎么卖?”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狗儿头也不回,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

“大的五文,小的三文。要是都要了,算你……”

他转过头,正准备施展他的讨价还价神功。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那根手指僵在了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站在阳光下,一身青色官袍,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年轻男人。

不是那个救了全城,被大家奉为神明的徐县令,还能是谁?

“啪嗒。”

狗儿慌得直接从栏杆上摔了下来,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喊道:

“大……大人!草民……草民狗儿,叩见青天大老爷!”

他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也是敬畏。

就是这个男人,在蒙古人来的时候没跑,带着大家守住了城。

就是这个男人,搞出了那个什么沤肥法,让大家今年都吃饱了饭。

在狗儿心里,徐立威比庙里的菩萨还灵。

“起来吧。”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到了他面前。

狗儿愣了一下,看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鱼鳞和泥巴的黑爪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大人,我手脏……”

“脏什么?劳动吃饭,最是干净。”

徐立威不容分说,一把抓起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徐立威没有嫌弃地拍手,而是顺势坐在了鱼梁的木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狗儿哪敢坐,只能拘谨地站在一旁,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里打鼓:

县令大人亲自来找我这个小叫花子,这是要干啥?

难道是我上次偷看王捕头洗澡的事发了?

徐立威看着他那古灵精怪的模样,笑了笑,

这小子指定又干了什么坏事,之前他偷喝了老根的酒,挨了一顿竹子炒肉,看来没长记性。

不过今天他不是为这个来的,于是开门见山道:

“狗儿,我听张伯说了你的身世。”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狗儿原本活泼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一瞬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个机灵的小贩不见了。

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你别怕。”

徐立威放缓了声音,

“我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翻旧账的。”

“马季手已经死了,死在我的刀下。”

听到“马季手死了”,狗儿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爹妈死得很冤。”

“严道县,欠你一个公道。”

徐立威站起身,在这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前,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一礼,是我替严道县的前任官府,向你赔罪。”

狗儿彻底傻了。

县令大人……向我行礼?

他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防线崩塌。

“大人……呜呜……”

狗儿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我不怪大家……张伯救了我,李大娘给我缝衣服,王铁匠给我留馒头……”

“要是没有大家,狗儿早就在那个冬天冻死饿死了。”

“我是恨那个狗官,但我知道,严道县的百姓是好人。”

这孩子,恩怨分明得让人心疼。

徐立威心中暗叹,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狗儿,既然你把严道县的百姓当恩人,那现在,恩人有难了,你愿不愿意帮一把?”

徐立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有难?”

狗儿吸了吸鼻子,

“蒙古人又来了吗?大人您说,让我干啥?”

“只要我能干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狗儿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不是蒙古人,是你的族人。”

徐立威指了指远处的群山,

“山里的冬天到了,他们没吃的,开始下山抢粮,还杀了人。”

“县里的王捕头主张带兵进去剿灭他们。”

“但我不想杀人,更不想看着你爹妈的族人,死在你恩人的刀下。”

狗儿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虽然不在山里长大,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根。

“我想让你进山。”

徐立威蹲下身,直视着狗儿的眼睛,

“带着粮食,带着盐,带着我的亲笔信。”

“去告诉现在的首领,严道县变天了。”

“现在的县令,不杀人,不抢东西。”

“只要他们愿意下山,不管是做工还是种地,我都给他们户籍,给他们分田,把他们当亲人看。”

“但是……”

徐立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他们执意为敌,甚至投靠蒙古人。”

“那我为了这一城的百姓,也绝不会手软。”

“狗儿,你愿意去当这个信使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水的流动声变得格外清晰。

狗儿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木板。

去?可能会被族人当成叛徒打死,毕竟两边血海深仇。

不去?眼睁睁看着官兵进山,把族人杀光。

过了许久。

狗儿抬起头,把嘴里那根嚼烂的狗尾巴草狠狠吐进江里。

“我去!”

“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做人要有良心。”

“爹娘生养了我,我不能让他们的亲友蒙难。”

“严道县养大了我,我不能看着大家再流血。”

“山里那些也是苦命人,我也不想看他们死。”

“大人,我去!”

徐立威欣慰地笑了,重重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好小子,是个爷们!”

半个时辰后,严道县西门。

夕阳如血,将远处的群山染成了一片金红。

几辆独轮车停在路边,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精米和食盐,还有御寒的衣物。

狗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虽然还是有些大,但他特意把腰带勒得很紧,显得精神抖擞。

王悍亲自挑选的四个精锐斥候,扮作挑夫,护卫在侧。

“狗儿,记住。”

徐立威站在城门口,将那封盖着大印的书信郑重地塞进狗儿怀里,

“若是事不可为,保命第一。”

“你只要活着回来,这里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狗儿摸了摸怀里的信,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大人放心吧,我都打听过了,现在山里的头领是我表叔。”

“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

“我就跟他说,山下的徐青天,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跟着大人有肉吃!”

说完,他冲着徐立威,冲着送行的张伯、老根,还有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们,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这个瘦小的身影,转身走向了那茫茫大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