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财权相挟解危局
“三万贯？！”赵将军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马鞭。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三万贯足额的铜钱和会子。
能买多少条命？能换多少个前程？
“我家大人说了。”沈如括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雅州虽小，但这孝心是实打实的。”
“只要大帅放心让雅州守着黎州，这‘孝心’，以后每个月都有。”
“若是换了防……”沈如括叹了口气，“这严道县离黎州几百里山路，商路断绝，这厘金怕是就要大打折扣了。搞不好……以后就没有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赤裸裸的利诱。
徐立威算准了吕文德的软肋。
刘整这一跑，四川防线大乱，吕文德急需钱粮来招兵买马、安抚人心。
雅州这个“提款机”，他舍不得砸。
而且，徐立威手里还有另外一张牌。
城楼上，徐立威突然举起一叠文书。
“赵将军，这是我们在城里缴获的，刘整与蒙古人勾结的密信，还有蒙元给他的委任状！”
“这些东西，按定制应呈送临安……”
徐立威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如果徐立威直接把这些证据捅到朝廷，吕文德这个“识人不明”、“御下无方”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甚至可能会被政敌攻击为养寇自重。
只有徐立威把这些证据交给吕文德，由吕文德去向朝廷汇报，这才是将功补过，是运筹帷幄。
赵将军看着那厚厚的信封，又看了看城楼上那些森冷的弩箭。
最后看了一眼徐立威手里那致命的把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信封。
他知道，这城，他是攻不下来了。就算攻下来，回去也没法交代。
“徐大人既然有难处，那本将自会向大帅禀报。”
赵将军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不过，这防务可是大事，徐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赵将军一挥手，“撤！”
看着官军退去，徐立威长出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这是一场豪赌，赌吕文德更爱钱和权，而不是面子。
他赌赢了。
当晚，吕文德的新的手令就到了。
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内容却充满了妥协：
【念雅州兵力疲敝，特许暂代黎州防务。然需每月额外上缴一万贯作为“协防费”，并随时听候调遣。】
“一万贯？”
徐立威弹了弹手令，。“沈先生，给！”
“一万贯换一个县的控制权，这买卖太值了。”
“传令下去，把黎州的所有铁匠铺都给我整合起来。”
“韩固，你带人去看看，能不能把当地的那座小高炉也改成咱们红土岭的样式。”
“另外，清点人口。所有青壮年，全部编入‘预备役’。”
安排好一起后，徐立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露出了笑容。
黎州这个划到泸州的雅州门户，算是拿下了。
以后只要守好几个关口，谁也别想打进来。
用游戏的话说，就是把泉水周围堵上了，除非敌人打爆防御塔，否则别想拆水晶。
黎州的城墙上，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徐立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肩膀上的旧伤在湿冷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这似乎成了他的一个预警信号，每当伤口痛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大人。”
王骁快步走上城楼，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斥候回来了。情况不太好。”
“说。”徐立威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北方的群山。
“刘整……被封了。”王骁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恨意，
“蒙古大汗忽必烈，封他为‘汉军都元帅’，管领川东诸路兵马。”
“他现在就在对岸的营寨里，日夜操练水师。”
“而且……”王骁顿了顿，
“他扬言，要在一个月内反攻，先拿黎州开刀，作为他给蒙古主子的见面礼。”
徐立威的手紧紧抓住了城墙的垛口，指节发白。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刘整不是普通的叛将。
他是南宋最懂水战的将领之一，他对四川的地形、宋军的部署。
甚至徐立威这种地方武装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他这一反，就像是把大宋的底裤都扒给了蒙古人看。
“还有别的吗？”徐立威问。
“有。”王骁指了指北边的山峦，
“这几天，有一支蒙古游骑，大约百十来人，一直在咱们雅州和黎州间转悠。”
“他们不攻城，也不抢掠，就是在那里晃悠，看我们的布防。”
“那是试探。”徐立威冷冷地说道，
“他们在找我们的防守漏洞。一旦找到，后面的大军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
“吕文德那边呢？”
“吕大帅……”王骁脸上露出一丝愤恨，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
“他派人送来了一份防务方案。”
徐立威接过那份方案，只看了一眼，就气笑了。
方案上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互为犄角，协同作战”。
实际上就是让雅州兵出城，主动出击去牵制蒙古游骑，好让嘉定府的主力在后面休整。
“这老狐狸，还在算计我。”
徐立威把方案团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求人不如求己。”
“吕文德靠不住，朝廷更靠不住，要想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
徐立威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名心腹。
“张海通。”
“在！”
“红土岭那边，停止生产横刀。”
“全部产能转为生产滚木、礌石上的铁刺，还有弩箭！我要把黎州和犍为道变成两只刺猬！”
“是！”
“王悍。”徐立威看向那位一直在帮他打理商路的监当官。
“属下在。”
“你带上咱们最好的精盐，还有五十把新打制的钢刀，去一趟西边的白马部。”
白马部是川西一支强大的番部，虽然名义上臣服大宋，但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状态。
之前徐立威和他们结了盟，用交易进行了绑定。
“告诉大长老。”徐立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唇亡齿寒。如果雅州没了，下一个被蒙古人抓去当奴隶的，就是他们。”
“我要调用他们的全部部落战士和战马，不白拿，”
“用盐和钢，换他们的战马，还有援兵！”
王悍一惊：“大人，私结番部，之前不明着来朝廷不知道。”
“但如果那么多番兵出现在战场上，那可没法瞒住，这可是大罪……”
“大罪？”徐立威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狂傲与苍凉，
“刘整都当了元帅了，我还怕什么大罪？”
“只要能守住这片基业，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认了！”
王悍看着徐立威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一热，抱拳道：
“属下这就去！定不辱命！”
几天后，好消息传来了。
他们愿意提供两百匹战马，并派遣两百名精锐骑兵，协助徐永县防守。
看着那一队队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的白马部骑兵进入黎州城，徐立威的心稍稍定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远处的烽火台上，狼烟再次升起。
那不是演习，也不是试探。
那是刘整的前锋，来了。
徐立威站在城楼上，拔出腰间的钢刀，指着前方滚滚而来的烟尘。
“传令！”
“全军备战！”
“这一仗，不是为了吕文德，是为了我们自己！”
“让那个汉奸看看，这川西的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