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夷夏归心共守疆
三日后，雅州北门。
如果说红土岭是压抑的熔炉，那么此刻的雅州城门，则成了沸腾的集市。
只不过，这集市有点吓人。
“戒备！全军戒备！”守城校尉嗓子都喊劈了，城楼上的戍卫军强弩全部上弦，死死指着城下。
城门外，漫山遍野都是人。
不是攻城的军队，而是拖家带口的番部百姓。
黑水部、红岩部、白草部……方圆百里内叫得上名号的羌、番部落，几乎把半个山头都占满了。
他们背着沉重的背篓，牵着瘦骨嶙峋的山羊，手里挥舞着各种兽皮和草药，用混杂着各种口音的土话高喊着：
“徐大人！我们要见徐大人！”
“我们要换盐！我们要打工！”
州衙内，徐立威正对着一张地图发愁，文天祥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满脸油光的老者。
“徐知州！这可是天大的祸事啊！”那老者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嚎了起来，
“城外那些蛮夷聚众闹事，说是要进城！这要是放进来了，咱们雅州的百姓还能活吗？那是引狼入室啊！”
此人正是雅州士绅的代表，王员外。
自从徐立威搞了类似战时经济管制的集体化政策，没收了大量隐田用力屯田。
这位王员外的日子就不太好过，此刻更是抓住了机会发难。
徐立威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吴潜：“吴先生，可以把他们引导到贸易站那边。”
吴潜无奈地摊开手，“大人，之前蒙古攻城时，贸易站迁入严道县城内了，您不记得了吗？”
徐立威一愣，他这么把这岔忘了，要是这些番民想要交易，得放他们进城来，他看向文天祥，
“文大人，你怎么看？”
文天祥瞪了王员外一眼，沉声道：
“这王员外言重了，下官刚去城头看过，那些番人并未携带攻城器械，甚至许多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他们背的是药材和山货，求的是生计。”
“那也是非我族类！”王员外梗着脖子喊道，
“文通判，您是圣人门徒，难道不知华夷之防大如天吗？”
“这些人野性难驯，若是进了城，烧杀抢掠谁负责？”
徐立威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王员外吓得一哆嗦，立马闭了嘴。
徐立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毛合山的位置上。
“王员外，你只知道华夷之防，那你知不知道，如果刘整的大军压境，谁来替你挡第一波箭？”徐立威袖子一甩，“靠你家那几个只会欺男霸女的护院吗？还是靠你那几亩薄田？”
“如果我们不拉拢番人，那他们就会倒向蒙古鞑子，那时候，整个雅州都守不住。”
“这……”王员外语塞。
“现在的雅州，缺人！缺的一塌糊涂！”徐立威转身看着文天祥，
“老文，这次我让巴图去部落带货的效果太好了。”
“那把精铁刀和那两袋盐，简直就是最好的征兵广告。”
“这些番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投奔大宋这面旗帜的，或者说，是投奔富足生活的。”
“大人所言甚是。”文天祥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王员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数千番人若无序涌入，必生乱子。”
“且他们的风俗与汉人迥异，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制度。”徐立威从桌上拿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上面刻着“雅州归义军”四个字。
“羁縻？”文天祥看着木牌。
“不，是融合。”徐立威眼神灼灼，“我要组建外籍军团……不，叫归义军。老文，这件事得你来办。”
“我？”文天祥一愣。
“对。你在红土岭做得很好，把规矩二字刻进了那帮囚犯的脑子里。”
“现在，我要你把大宋律法和身份认同刻进这帮番人的脑子里。”
徐立威将一份草案推到文天祥面前：“这是我拟定的《雅州特别征募令》。
第一，番部青壮经考核可入军，发军饷，给精良装备，战死抚恤与宋军同等。
第二，其家属可在城内指定区域互市，表现良好者，发良民证，允许入城务工。第三……”
徐立威顿了顿，盯着王员外看了一眼，然后大声说道：
“第三，凡立军功者，赐汉姓，入大宋户籍，其子孙可入社学读书，甚至，可参加乡试！”
“什么？！”王员外惊得差点跳起来，“让蛮夷科举？这……这简直是辱没斯文！”
文天祥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在这个时代，科举是汉人最后的尊严和上升通道，对番人开放，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想法。
“王员外，若是蛮夷能读圣贤书，懂礼义廉耻，那他还是蛮夷吗？”徐立威反问。
文天祥的眼神转变为深思。
他想起了《论语》中的有教无类，想起了大唐盛世时的万国来朝。
大唐时，可是出现了不少番人官员，甚至还有天方人在朝中供职。
可是，安史之乱。
“大人之意……是以夏变夷？”文天祥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最好的防守不是高墙，而是把敌人变成自己人。”
徐立威斩钉截铁地说，“蒙古人靠杀戮征服世界，我们要靠文明和利益去征服人心。”
“老文，这可是千古未有之教化大业，你敢不敢接？”
文天祥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郑重地向徐立威行了一礼：“大人有此宏图，下官敢不效死？这《雅州羁縻策》，下官接了！”
下午，雅州城外的空地上，一场别开生面的“面试”开始了。
文天祥亲自坐镇，身后是一排排手持毛笔的书吏。
“下一个！”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刺青的黑水部首领忐忑不安地走上前。他身后背着的一筐药材被衙役收走，换成了两袋沉甸甸的精盐。
“叫什么？”文天祥提笔问道。
“俺……俺叫黑熊，愿归顺。”那汉子看着那两袋盐，眼睛都直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雅州归义军的一员。”
文天祥在崭新的户籍册上写下两个字，然后递给他一块木牌，“本官赐你汉姓李，单名一个熊字。”
“记住，拿了这牌子，你便是我大宋的兵。”
“杀敌有赏，扰民必斩！若能立功，你儿子便能进城里的学堂读书，将来考状元！”
“状……状元是啥？”李熊挠了挠头，但他听懂了“儿子能读书”这几个字。
在山里人眼里，读书人那是天上的星宿。
“就是能当大官！”旁边的巴图翻译道。
李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谢大人！俺李熊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
看着一个个番人汉子欢天喜地地领了木牌和军械，被编入新成立的归义军。
王员外站在城楼上，脸色苍白。
“变天了……这雅州，真的变天了。”
徐立威站在他身边，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淡淡地说道：“王员外，这就是大势。有了这三千山地精兵，再加上文大人的教化，别说刘整，就是忽必烈亲自来，我也能崩掉他两颗牙。”
【系统提示：特殊兵种雅州归义军已解锁。当前兵源充足度：150%。】
【民族融合度：10%。文天祥忠诚度提升至85%。】
徐立威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文天祥这把儒家利剑，终于磨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