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之南,冰火两仪谷。
这里是真正的极地。
左边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右边是喷涌不息的地火。
冷热交替之间,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罡风,足以将圣人的肉身撕成碎片。
在山谷的最深处,悬挂着一张巨大的白色丝网。
网中央,趴着一只肥硕如牛、通体晶莹剔透的大肉虫子。
它便是九变天蚕。
此刻,它正惬意地翻了个身,用那一排细密的小脚,梳理着身下一团刚刚吐出来的丝线。
这丝线呈现出梦幻般的乳白色,在火光和冰晶的映照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嘿嘿,这一波‘天蚕丝’成色不错。”
九变天蚕发出人声,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守财奴的得意。
“攒了三千年,终于够给自己织个裤衩了。”
它美滋滋地想着。
身为天地异种,它最大的爱好就是吐丝,然后把丝藏起来,谁也不给。
哪怕是当年的南岭妖皇凤九来求,也被它一口毒液给喷了回去。
“这世上,没人能从我嘴里抠出一根丝!”
九变天蚕傲娇地哼了一声。
然而。
就在它准备把那团丝线吞回肚子里藏好的时候。
头顶上方,那个终年被罡风笼罩的谷口,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
是一只脚。
一只穿着草鞋、满是泥垢的大脚,一脚踩碎了那足以绞杀圣人的罡风屏障。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天然阵法,就像是被人踩碎的玻璃,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
一张朴实无华的大脸,从破洞里探了进来。
“霍!这地儿还挺讲究,冰火两重天啊!”
赵铁柱扛着锄头,跳进山谷,落地时震得那张巨大的丝网一阵乱颤。
他身后,欧冶子提着杀猪刀,浑身魔气缭绕,像是个来收保护费的恶霸。
最后面,诸葛卧龙摇着折扇,慢悠悠地飘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
“根据凤九提供的情报,目标就在前方。”
诸葛卧龙指了指网中央那只吓傻了的大肉虫子。
“九变天蚕,善吐丝,性吝啬,毒液可腐蚀圣兵。”
“建议采取‘物理’劝导模式。”
九变天蚕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身上的肥肉一阵哆嗦。
它能感觉到,这三个人身上,没有一个是善茬。
尤其是那个拿刀的,眼神一直盯着它的肚子看,像是在研究从哪下刀比较顺手。
“你……你们是谁?”
“想干什么?”
九变天蚕尖叫起来,口器张开,一股绿色的毒液蓄势待发。
“这是私虫领地!擅闯者死!”
赵铁柱嘿嘿一笑,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别紧张,大虫子。”
“俺们是天渊禁区搬粪宗的。”
“俺家大人刚添了俩小主子,缺几件衣裳。”
“听说你这儿有上好的丝,特意来‘采购’一点。”
采购?
九变天蚕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来杀虫的就行。
它眼珠子一转,露出奸商的嘴脸。
“买丝啊?好说好说。”
“我这天蚕丝,乃是天地至宝,一两丝,换一件传世圣兵。”
“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它狮子大开口。
反正这地方易守难攻,它不信这几个人敢硬抢。
赵铁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诸葛卧龙。
“先生,它说要圣兵换?”
诸葛卧龙合上折扇,微微一笑。
“它可能误会了‘采购’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欧冶子。
“欧大师,麻烦你给这位虫老板,展示一下咱们的‘货币’。”
欧冶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好嘞!”
他提起那把杀猪刀,一步步走向丝网。
每走一步,身上的魔火就暴涨一分。
原本冰火两重天的山谷,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的魔气所覆盖。
“老夫这把刀,乃是用魔剑残片打造,专破各种护体罡气。”
“不知道能不能破开你这身肥皮?”
欧冶子舔了舔嘴唇。
“听说天蚕肚子里有个‘丝囊’,直接把那玩意儿挖出来,是不是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九变天蚕吓尿了。
这特么是采购?
这分明是抢劫!
还是图财害命的那种!
“你……你别过来!”
“噗!”
它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直奔欧冶子面门。
这毒液连虚空都能腐蚀出黑烟。
然而。
欧冶子躲都没躲。
他张开嘴,一口魔火喷出。
轰!
紫黑色的魔火瞬间将毒液吞噬,甚至顺着毒液烧了回去。
“吱——!!”
九变天蚕被烫得惨叫连连,在网上打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铁柱摇了摇头,举起锄头。
“欧老头,别把皮弄坏了,大人说了要活的。”
“直接绑了!”
他掏出那根从凤九那儿回收的“困仙藤”麻绳。
两人一拥而上。
一个按头,一个捆脚(虽然脚很多)。
片刻后。
曾经称霸一方、让无数强者头疼的九变天蚕,被捆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
嘴里还塞了一团它自己刚才吐出来的丝。
“呜呜呜!”(译:强盗!土匪!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诸葛卧龙走上前,用折扇拍了拍它那肥硕的脑袋。
“在天渊禁区,东家的话,就是王法。”
“带走!”
……
半日后。
天渊禁区,炼器部旁边。
一座崭新的“纺织厂”拔地而起。
说是厂,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台由欧冶子连夜赶制的“全自动纺织机”。
这机器造型狰狞,齿轮咬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九变天蚕被固定在机器的核心位置。
它的每一只脚都被连上了传动杆。
只要机器一转,它就得被迫吐丝、织布。
“这……这就是我的工作岗位?”
九变天蚕看着这台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给点丝就完了啊!
非要装什么大尾巴狼!
现在好了,连虫带丝全搭进去了!
“开始干活!”
赵铁柱一拉操纵杆。
咔嚓!
咔嚓!
机器运转。
九变天蚕被迫挥舞着那几百只小脚,开始疯狂吐丝。
雪白的天蚕丝,经过机器的编织,变成了一匹匹流光溢彩的绸缎。
秦无道站在一旁,伸手摸了摸那刚织出来的布料。
软。
滑。
凉。
而且蕴**一股淡淡的空间法则,确实是极品。
“不错。”
秦无道满意地点点头。
“这虫子虽然长得丑,但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他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九变天蚕。
“好好干。”
“只要布织得好,龙牙米管够。”
“要是敢偷工减料……”
秦无道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杀猪刀磨刀的欧冶子。
“那就只能把你做成‘油炸蚕蛹’了。”
九变天蚕浑身一抖,原本因为劳累而慢下来的吐丝速度,瞬间飙升了三倍。
“吱吱吱!”(译:我织!我织!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秦无道收起几匹布料。
“有了这布,再加上凤九的羽绒……”
“应该能给那两个小家伙,做几身像样的襁褓了。”
他转身走向多子多福殿。
背影潇洒,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那只在机器上疯狂蹬腿的大肉虫子,成为了天渊禁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