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四章 妈妈你快踹了他
卡车在颠簸中，来到了火车站，一路颠簸后，终于抵达了京北.
告别了同行的同事，她独自一人提着简单的行李，往家的方向走去。
西北的风沙粗粝，京北的空气里却带着一股独有的、潮湿而沉闷的气息。
越是靠近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白舒意的脚步就越沉。
推开门，预想中母亲白慧君的笑脸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卧室里传来的争吵声。
一道男声尖锐又刻薄，带着病中的虚弱和理直气壮的怨怼。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能不能别跟我吵了！我就是问问小瑜怎么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是沈军国。
紧接着，是母亲疲惫不堪的声音：“沈军国！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回来的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舒意！她去西北那么久，吃了多少苦，你问过一句吗？你心里就只有你那个养女！”
“什么养女！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舒意她有你，有她外公护着，能吃什么苦？小瑜才是真的可怜！”
白舒意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卧室里不堪入耳的对话，瞬间便被怒替代。
她甚至觉得可笑。
陆瑜可怜？
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能有什么可怜的？
反倒是她上辈子被这些人骗得团团转，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她提着行李，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被推开，里面的争吵戛然而止。
沈军国穿着睡衣，脸色蜡黄地靠在床头，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而她的母亲白慧君，眼眶发红，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妈，我回来了。”白舒意开口，声音平静。
“舒意！”白慧君看到女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愁苦瞬间被惊喜取代，她放下碗就要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路上累不累？瘦了，黑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床上的沈军国打断了。
“你还知道回来？”他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在研究所没少欺负小瑜吧，人家打电话告诉我了，那么好的前途就因为你毁了，还不知道得干多少年才能升职呢，你现在满意了吧？”
他把陆瑜被处罚的事情，全部归咎到了白舒意头上。
白舒意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嘴脸，连一个字都懒得反驳。
“你少说两句！”白慧君挡在女儿身前，气得发抖，“舒意刚回来，你不安慰她，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沈军国拔高了音量，“她一个女儿家，档案里留下了这么一笔，以后肯定不好做人，你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这良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白慧君还想争辩，白舒意却轻轻拉了她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几盒包装精美的营养品，还有一碗刚刚削好的苹果。
她再熟悉不过了，那都是给身体虚弱的人补身体的。
而她母亲白慧君，为了省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明明有大好的家业，但却因为这种人不舍得花。
白舒意往床头走去，沈军国也以为白舒意要服软。
可白舒意只是端起了那碗还温热的粥，直接倒在了地上，米粒和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你干什么！”
沈军国吓了一跳，指着白舒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白舒意！”
白舒意将空碗重重地扣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眼神里只有嘲讽。
“吃什么吃？”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沈军国的心里。
“你那个宝贝养女，因为恶意破坏国家重点项目，还差点把进口仪器给报废，现在只是暂且被停职记过罢了，你还有脸在这喝我妈亲手给你熬的粥指责我，你把自己当啥了？”
“你不是心疼她吗？不是觉得她可怜吗？”白舒意一步步逼近，气势凌人，“那你现在就去找她啊！让她来给你端茶倒水，给你削苹果，看看她还认不认你这个只会躺在床上吃软饭的爹！”
“你……你这个不孝女！反了你了！”
沈军国被戳到了痛处，气急败坏地从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只能指着她破口大骂。
白舒意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转身，一把抓住还愣在原地的母亲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拉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卧室。
客厅里，白慧君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女儿，嘴唇翕动，眼泪掉了下来：“舒意，你怎么能这样……他毕竟是你爸……”
“爸？”白舒意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妈，你清醒一点！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女儿？临走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结果呢，你又给他掏心掏肺，给他买那么好的营养品，你这么委屈自己，到底图什么？”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敲在白慧君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
这么多年的夫妻，总是要相互照顾的。
可是……
“那……那能怎么办？”白慧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我们毕竟是夫妻，我就怕闹开了，到时候街坊邻里不知道会怎么看我们，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照顾他。”
她被传统的观念和所谓的脸面束缚了太久，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看着母亲这副懦弱又无助的样子，白舒意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心疼。
她知道，对母亲，不能逼得太急。
她放缓了语气，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妈，你听我的。”
她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他，还有他的东西，都从这个家里赶出去。”
白慧君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白舒意迎着母亲震惊的目光，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我回来了，这个家，就该由我们说了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至于他，想继续过好日子？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