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租屋到写字楼 第31章:暗流与抉择

清晨七点,沈曼已经坐在了办公室。

这是她升任启明咨询高级项目经理的第八个月。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淡金色的晨曦涂抹在金融城林立的玻璃幕墙上,她手边那杯黑咖啡正缓缓升起白雾。桌上摊开着三份项目进度报告、一份新招标文件草案,还有一封来自人力资源部的邮件,主题是“关于下半年晋升评审的初步沟通”。

她先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措辞正式而克制,但字里行间传递的信息很明确:鉴于她过去两年,特别是独立带领“蓝海科技”后续整合项目及“远洲实业”数字化转型项目的出色表现,她已被列入本年度总监级岗位的潜在考察名单。评审将在四个月后启动,建议在此期间“持续保持卓越的项目交付记录,并进一步展现战略层面领导力与跨部门协同能力”。

沈曼向后靠进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监。这个曾经觉得遥远而模糊的职位,如今清晰地摆在了职业路径的下一站。随之而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期待与压力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更大的责任、更复杂的利益平衡、更少的具体执行和更多的方向抉择,以及,很可能要彻底告别曾经习惯的、专注业务本身的工作状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曼曼,这周末你爸生日,要是工作不忙,能回来吃个晚饭吗?不用赶早,晚上回来就行。”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曼打字回复:“妈,我这周有个重要的项目阶段汇报在周五,结束后我尽量赶回来,最晚周六上午到。”发送前,她又加了一句,“给爸的礼物我早买好了。”

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来的是她项目组里的核心成员,周柏。一个做事扎实、话不多的年轻分析师,跟着沈曼做了快一年,成长很快。

“曼姐,早。”周柏手里拿着平板,眉头微锁,“‘远洲’那边出了点新情况。他们分管营销的刘副总,昨晚临时提出想在下周三的阶段性汇报会上,增加一个关于市场竞品动态分析的专项环节,要求我们提供数据支持和预判。这不在原定议程和合同交付范围里。”

沈曼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周柏整理的对方邮件和要求。“刘副总……”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远洲实业内部革新派与保守派角力中,态度比较微妙的一位。“他原话怎么说的?邮件里这个‘希望我们提供专业洞察,以便更全面评估项目价值’,听着像是客气话,但分量不轻。”

“电话里沟通时,他的助理语气更直接些,暗示说这是刘副总个人非常关注的点,可能影响到后续项目资源的倾斜度。”周柏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时间很紧,下周三就要。我们手头的数据主要是远洲内部的,竞品这块要临时搭建分析模型,深度还要求不低。”

沈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思维更加集中。“这是个信号。刘副总在借题发挥,想看看我们的反应速度、额外投入的意愿,还有真正的业务功底。”她看向周柏,“接。不仅要接,还要做好。你牵头,从咨询部调两个对消费品市场熟的分析师支援,数据采购有预算的话走快速通道,没有先从我项目备用金里出。模型框架今天下班前我要过目。”

“明白。”周柏点头,迟疑了一下,“曼姐,这样我们原定的交付压力会更大,组里最近加班已经不少了。”

“我知道。”沈曼语气平静,“跟大家说清楚这个任务的性质和重要性,这不是额外负担,是机会。完成后,项目奖金系数我会申请上浮。另外,把我今天下午原定的部门会议往后推,我跟你一起碰框架。”

周柏神色一松,有了主心骨:“好,我这就去安排。”

周柏离开后,沈曼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她还是个助理,接到超出预期的任务,第一反应往往是焦虑和自我怀疑,需要反复向陈总监确认方向。而现在,她已经能迅速判断需求背后的意图,调配资源,做出承担责任的决策。成长是实实在在的,但肩上的重量也今非昔比。

上午的时间在密集的电话沟通和方案讨论中飞快流逝。中午,沈曼约了同在公司、如今在战略发展部的老同事赵磊一起吃简餐。赵磊消息灵通,很多时候能提供一些从不同角度观察到的信息。

两人在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沙拉店坐下。

“远洲的刘副总?”赵磊听完沈曼简要的情况说明,用叉子拨弄着碗里的藜麦,“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他不是技术或生产出身,是销售干起来的,对市场风向和竞争对手的动作特别敏感,甚至有点过敏。他这一手,八成是真关心竞品,但更可能是想拿这个当‘试金石’,试试你们团队,或者说试试你沈大经理的成色。”

“试我?”沈曼抬眉。

“你带队做远洲的项目,成绩有目共睹,听说上面很满意。”赵磊压低了些声音,“明年总监位子有空缺,盯着的人不止一个。远洲这样有分量的客户,他们对你的评价,分量会很重。刘副总这时候提额外要求,做好了,是他的‘高瞻远瞩’和你团队的‘专业超值’;做不好或者推诿了,话可能就不那么好听了。职场嘛,有时候活儿本身反而最简单,复杂的是活儿背后的人。”

沈曼慢慢嚼着生菜叶,消化着赵磊的话。她并不全然意外,但被点破后,那种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的感觉更清晰了。“看来,这不仅是项目问题,更是个**问题了。”

“别想得太复杂,但也不能太单纯。”赵磊笑笑,“把事做好永远是第一位的。只是做的时候,眼睛要亮一点,该让的功劳让一点,该沟通的环节多走一步。你业务能力没得说,现在这个阶段,补的是这一课。”

这顿饭吃得颇有收获。回到办公室,沈曼调整了一下竞品分析任务的推进思路,更加注重过程中与刘副总及其助理的“透明化”沟通,定期以简明扼要的方式汇报进展和阶段性发现,既体现重视和专业,也提前管理对方预期。

下午和晚上,她都扎在项目里。和周柏团队打磨分析模型,核对数据源,推演可能结论。离开公司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写字楼里依然有不少窗口亮着灯,这座城市从不缺少努力奔跑的人。

地铁上,她收到何珊发来的几张照片。照片里,何珊和几个朋友在一家新开的小酒馆里,笑容灿烂,灯光温暖。配文是:“曼曼大忙人,看看你错过了什么!这家精酿绝了,给你留了位置,下次必须来!”

沈曼看着照片里何珊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和淡淡的歉意。合租屋早已退租,她和何珊各自在公司附近租了独立的公寓,但联系从未断过。何珊去年辞去了新媒体公司的工作,和男友一起开了家小型文化策划工作室,虽然起步艰辛,但眼里的光比从前更亮。她们依然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只是像这样随时能凑到一起喝酒聊天的日子,确实越来越少了。

她回复:“看着就开心!一定补上。替我喝一杯。”

回到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沈曼还是强迫自己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需要整理今天晋升邮件的要点,粗略规划一下未来几个月除了项目交付外,还需要在哪些方面“展现战略层面领导力与跨部门协同能力”。也许该主动争取在公司内部做一次知识分享?或者牵头梳理一下本行业某类项目的标准化流程?

思考中,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总监——她曾经的导师,如今已是公司分管业务的高级副总裁。陈总监很少在下班后联系她,除非有要紧事。

“沈曼,休息了吗?”陈总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总,还没。您请讲。”

“远洲项目,刘副总那边的额外需求,你处理得不错,反应很快。”陈总监开门见山,“我听到了一些正面的反馈。”

“应该的,也是团队努力。”沈曼谨慎回应。

“嗯。找你是另外一件事。”陈总监顿了顿,“集团层面在筹划一个跨业务线的重点攻坚项目,关于新兴产业投资风险评估模型的构建,涉及咨询、数据、金融几个板块。需要一位有大型复杂项目管理经验、业务扎实、又能协调多方资源的人来牵头做初期规划和方案设计。我向上面推荐了你。”

沈曼愣住了。集团级项目?跨业务线?这显然比单一客户项目复杂得多,牵扯的利益方更多,不确定性也更大。但无疑,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如果能做出成绩,其分量远非一般客户项目可比。

“这个项目还在非常前期的酝酿阶段,阻力不小,机会和风险并存。”陈总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沈曼熟悉的、挑战的意味,“你可以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这不是命令,是选择。你正处在关键阶段,需要考虑清楚,是继续在现有赛道上稳扎稳打,积累更厚的客户口碑和项目业绩;还是跳出来,挑战这个更复杂、能见度更高但也可能摔得更显眼的位置。”

挂断电话后,沈曼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她却仿佛置身于寂静的深海,感受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水流与压力。

一边,是触手可及、路径相对清晰的总监晋升机会,需要的是在现有轨道上持续精进、平衡各方、稳健前行。

另一边,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更广阔也更具风险的跃升机会,像一座陡峭的山峰,攀登过程必然艰辛,未知颇多,但山顶的风景也可能截然不同。

她想起白天赵磊的话,想起周柏和团队伙伴们信任的目光,想起父母期盼她稳定些的唠叨,想起何珊照片里那种为自己热爱之事奋斗的明亮笑容。也想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想起第一次独立汇报时的紧张,想起拿下项目时的成就感,想起那些解决难题后豁然开朗的瞬间。

职业道路走到一定阶段,选择往往不再是非黑即白的对错题,而是各有利弊的权衡题。没有绝对安全的路,也没有保证成功的捷径。有的,只是基于自身价值观、能力长短板和风险承受力做出的取舍。

她打开文档,开始罗列两个选择背后可能的机会、挑战、所需资源以及对自己长期发展的影响。写写划划,直到深夜。

她不知道最终会如何选择。但她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需要她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承担起全部的责任。从合租屋走到这间能俯瞰城市夜景的公寓,从战战兢兢的助理走到独当一面的经理,支撑她的从来不只是对头衔的渴望,更是那份对专业价值的信仰,和想要把事情做好的本心。

窗外,夜色深沉,而远方的天际线,灯火依旧未眠,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座城市里,无数个如同她一般,在现实与理想、稳定与冒险、责任与自我之间,认真思索着前路的灵魂。

夜色,还很长。而黎明前的思考,往往最为清醒,也最为沉重。

(本章完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