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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身着监国礼服,端坐于主位之上,凤仪天成,沉静如水。
在她身旁稍低的位置,是摄政王颜浩。
殿下文武分列,黄道周、李岩等内阁重臣居左,高杰、王龙等高级将领居右。
气氛庄严肃穆。
殿中,以正使金潘锡为首的**使团,正行三跪九叩之礼。
这位在汉城府邸中以强硬著称的领议政,此刻却谦卑得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外邦小臣**国领议政金潘锡,叩见天朝监国殿下,叩见摄政王殿下!”
“恭贺天朝扫清寰宇,光复神京!此乃普天同庆之盛事,亦是我东国万民之福祉!”
朱媺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堂下这群人。
她记得颜浩在路上的教导:外交,是国力的延伸,更是人心的较量。你越是急切,对方就越是拿捏。
“金爱卿,”朱媺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殿中,“贵使一行,不远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金潘锡心中一凛。
这位年轻的监国殿下,气度竟如此沉稳,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国破家亡的稚嫩公主。
他不敢抬头,依旧伏在地上,用更加恭敬的语气说道:
“启禀殿下,自丙子虏乱,我东国被迫与建奴虚与委蛇,实乃奇耻大辱,我君臣百姓无一日不思念天朝,无一日不盼王师北伐。”
“然,旧明积弊,天子蒙尘,我东国亦只能忍辱负重,暗中联络辽东义士,以待天时。”
“今闻殿下与摄政王殿下光复南京,重整山河,北定燕云,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我王特遣小臣前来,一为恭贺,二为……请罪。”
“请我东国,重归天朝藩属之列,恢复宗藩名分,拨乱反正!”
他说完,再次重重叩首。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将**描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心向中华的忠贞小弟。
黄道周等一干老臣听得是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气象,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黄道周甚至忍不住抚须赞叹。
高杰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对王龙嘀咕:“这帮棒子,墙头草的本事倒是一流。当年鞑子厉害,他们就当儿子。现在看咱们起来了,又跑来认爹。”
王龙瓮声瓮气地回道:“爹哪有那么好认的。”
朱媺娖的目光转向颜浩,看到他微微点头,心中便有了底。
“金爱卿,请起吧。”
“谢殿下!”金潘锡等人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朱媺娖看着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金爱卿言,贵国一直心向中华,不知体现在何处?”
金潘锡一愣,连忙答道:“回殿下,我东国至今沿用崇祯年号,以示不忘旧君。国内士子,皆以能通汉学为荣。”
朱媺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本宫听闻,清廷每年皆从贵国征调兵员、粮草,用以南下。贵国既心向天朝,为何助纣为虐?”
金潘锡额头冒汗了,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殿下容禀!此乃建奴强征,我东国国小力弱,若不遵从,恐有灭国之祸。然,我王每次皆拖延推诿,所供兵员粮草,皆是老弱病残与陈年旧米,实是阳奉阴违,以尽绵薄之力啊!”
这话说得,简直能把自己感动哭。
李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冷笑。
破晓营的情报里,这位金大人,可是催促各地按时缴纳“皇粮”最积极的一个。
朱媺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如今,新明光复,清廷败退关外,苟延残喘。贵国此时请求‘归正’,是看到我新明兵强马壮,想来寻求庇护?还是真心悔过,愿为我中华北疆屏障?”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诛心。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黄道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监国殿下竟会如此不留情面。
金潘锡的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煞白。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我王绝无投机取巧之心!东国上下,皆愿为天朝效死力!”
“我王已有密令,不日便将斩杀清廷驻我汉城使臣,断绝与建奴一切往来!”
“只求殿下与摄政王,能降下天恩,派天兵协防,或赐下军械,助我东国整军备战!”
图穷匕见了。
前面说的天花乱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要么派兵,要么给武器。
颜浩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大人。”
“摄政王殿下!”金潘锡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站起来说话。”
颜浩等他站定,才继续说道:“你说的话,本王姑且信了。毕竟,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要看他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新明,欢迎任何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的朋友。但我们的朋友,不是用来保护的,是用来并肩作战的。”
他看向朱媺娖:“殿下,臣以为,可准**所请。”
朱媺娖微微颔首:“准。”
金潘锡大喜过望,正要叩谢。
颜浩却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恩。”
“恢复宗藩可以,但规矩,要按新明的来。”
“第一,废除以往一切不平等条约,包括向清廷称臣的条约,也包括过去大明与**之间繁琐的朝贡礼仪。今后,双方以‘兄弟之邦’论交,互派使节,平等往来。”
“第二,新明将在汉城设立‘新明东亚贸易公司’办事处,全面负责两国贸易。新明将以优惠价格,向**出售铁器、药材、丝绸,并采购**的人参、皮货。所有贸易,以白银结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颜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新明将派遣一支‘军事顾问团’前往**,由我新明破晓营副统领赵霆将军率领,协助贵国整编新军,训练士卒,构筑防线。”
“顾问团所需一切用度,由贵国承担。其训练出的新军指挥权,仍归贵国国王。但其调动,必须有顾问团的联席签字。”
金潘锡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和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没有岁赐,没有天兵保护,反而要自己花钱养着一支“太上皇”军队?
但他不敢反对。
因为颜浩的每一条,都卡在了**的命脉上。
平等外交,是给了面子。
互惠贸易,是给了里子。
而军事顾问团,则是悬在头顶的剑,也是抵御清廷反扑的唯一希望。
他很清楚,一旦斩了清使,以**目前的军力,根本挡不住清廷的疯狂报复。
“臣……臣……遵命!”金潘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踏入这座大殿开始,**的国运,就已经和新明这艘巨轮,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朝会散后,颜浩对李岩说道:“让赵霆挑五百精兵,带上最新的测绘仪器和电台,去**。告诉他,训练军队是次要的,把鸭绿江沿线的地形、清军布防、人心向背,给我摸得一清二楚,才是首要任务。”
李岩点头领命。
“王爷英明,一颗钉子,就楔进了清廷的后腰。”
颜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了更北的辽东。
**这步棋,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密探匆匆而来,递上一份火漆密封的信筒。
“王爷,辽东,代号‘渔夫’,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