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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室内的海图,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但颜浩的手指,已经从舟山群岛,移到了更南边,那片被标记为“香料群岛”的广袤水域。
李岩看着颜浩的侧脸,心中那股因西洋联军而起的焦虑,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这位摄政王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畏惧,敌人的泰山压顶,在他眼里,反而成了撬动更大棋局的杠杆。
“王爷,您刚才说,在南边做点什么……”
李岩的语气带着探寻,他的“数据控”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分兵南下的可行性与风险。
颜浩收回手指,转身看向他。
“西洋人倾巢而来,他们的老巢,比如马尼拉,比如巴达维亚,此刻必然兵力空虚。”
“我们当然不能现在就派主力去掏他们的老窝,那是赌博。”
“但我们可以先去收点利息。”
他敲了敲桌子。
“郑芝豹的‘破浪舰队’负责在东海牵制,而我们,要开始为真正的远洋海军打下地基。”
“李岩,拟我的摄政王令。”
李岩立刻正襟危坐,取过纸笔,他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新的归宿。
“第一,成立‘新明皇家造船总署’,由我亲领,方以智、汤若望、鲁铁手、郑芝豹为副署,统管全国造船事宜。”
“第二,在登州、福州、广州三地,设立三大‘皇家海军造船厂’。”
“登州厂,负责维修北洋水师,并以‘镇海号’为蓝本,开始建造第二艘、第三艘蒸汽明轮战舰。”
“福州厂,利用闽南优质木料与熟练船工,主攻传统福船的改良与量产,为水师提供坚实的后备力量。”
“广州厂,定位为远洋探索与贸易船只的研发基地,兼顾南洋舰队的维护。”
李岩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应对眼前危机的策略,这是一个帝国的百年海权宣言。
“第三,发布‘海防大计’,目标在未来五年内,为新明水师添置至少三十艘以蒸汽机为核心动力的新式战舰,一千吨级以上主力舰不得少于十艘!”
李岩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王爷……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作为内阁次辅,新明的大管家,李岩对财政的敏感度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修铁路、建工坊、养着数十万大军,新明的财政本就处于一种紧绷的平衡中。
现在,又要同时上马三大造船厂,五年造三十艘闻所未闻的“铁甲巨兽”。
这已经不是紧绷了,这是要把国库的底裤都给当掉!
“粗略一算,启动三大船厂,就需要不下三百万两白银。后续的建造、材料、人工……五年下来,恐怕是个无底洞!”
李岩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王爷,国库……撑不住啊!”
高杰和王龙等一干陆军将领,虽然对银子没那么敏感,但也听出了这计划的恐怖。
这手笔,比他们任何一次扩军都要大得多。
颜浩笑了。
“钱,当然是个问题。但如果什么事都等钱到位了再做,那黄花菜都凉了。”
他走到李岩身边,拿起那份草拟的王令。
“钱从哪里来?三个地方。”
“第一,发行‘新明海防建设债券’。告诉那些江南的士绅、海商,尤其是沈万金,西洋人堵在家门口,他们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了?想做,就掏钱。这债券,皇家银行担保,利息比土地债券再高半成!”
李岩眼睛一亮,这招妙。
将国家危机与商人的利益捆绑,由不得他们不出血。
“第二,‘破浪舰队’出海,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郑芝豹的任务除了袭扰,还有‘打秋风’。所有被俘的西洋商船、战舰,一律拉到广州拍卖。缴获的货物,直接充入国库。”
“以战养战,这是老本行。”
颜浩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和海盗的匪气。
“至于第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就是我刚才说的,去南边,收点‘利息’。”
“李岩,你立即草拟一份国书,送去**。告诉**国王,大明回来了。作为宗主,我们有义务保护藩属国的安全与贸易。”
“同时,命赵霆的破晓营,派一支精干小队,秘密南下,潜入广南国和暹罗,我要知道那里的所有情报。尤其是,尼德兰人、西班国人在那里的确切兵力、港口、商站分布。”
颜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西洋人可以组成联合舰队,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东方联盟’?”
“告诉那些被西洋人欺压了几十年的南洋国家,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我们,就是那个机会。”
李岩彻底明白了。
摄政王这盘棋,下的太大。
东海的危机,是阳谋,是吸引所有目光的焦点。
而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南洋的烟波浩渺之中。
他要的不仅仅是打赢一场海战,他要的是建立一个以新明为核心的全新东方海洋秩序!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作战室,呈上一份紧急军报。
“王爷,东海急报!郑提督的‘破浪舰队’在舟山外海,与敌军前锋哨探舰队遭遇!”
作战室内,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颜浩接过军报,迅速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颜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干得漂亮!”
“郑芝豹用两艘快蟹船的代价,击沉了对方三艘侦查舰,还俘虏了一艘。”
“最关键的是,他让对方以为,我们的主力就在舟山。”
他将军报拍在桌上。
“鱼儿,开始围着鱼饵打转了。”
“海防大计,即刻颁行天下!”
命令传出,整个新明,都因这份堪称疯狂的计划而震动。
而就在北平城因为这份海防大计而议论纷纷之时,一队风尘仆仆的使团,已经抵达了城外。
他们打着的,是**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