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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枪邪门了!”
北疆雪原的临时营地里,王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箭靶,气得吹胡子瞪眼。
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但大多都偏离了红心。
他给颜浩的军报里,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都写了进去。
“摄政王殿下,您送来的这批‘昭武二式’,简直是神兵利器,三百步外穿透三层重甲,指哪打哪!”
“可问题也出在这‘指哪打哪’上!”
“弟兄们以前用火铳,讲究的是排队枪毙,听个号令,对着一个大概方向轰过去就行了。”
“现在倒好,人人手里都是千里之外取上将首级的宝贝,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神射手!”
“训练的时候,看见五百步外有只兔子跑过,一整个排的士兵都忍不住开枪,结果一根兔毛都没打着,一眨眼功夫,半个基数的弹药就没了!”
“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得把家底都败光了!”
王龙的抱怨,让摄政王府作战室里的众人哭笑不得。
高杰第一个没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我就说王龙这个土包子带不好兵!给他金饭碗他都当夜壶用!”
李岩却笑不出来,他从这份看似滑稽的军报里,看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王爷,这不是笑话。”
“这说明,我们的战术思想,已经跟不上武器的发展了。”
“新武器需要新的训练方法,新的作战条令,更需要……新的观察手段。”
颜浩深以为然。
精准射击的前提,是精准观察和测距。
光靠肉眼,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本无法发挥新式**的全部威力。
“看来,是时候让我们的士兵,都长出一双‘鹰眼’了。”
颜浩转身,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长长的铜管。
正是从荷兰人范·戴克那里缴获的单筒望远镜。
他将望远镜交给了闻讯赶来的汤若望和方以智。
“汤先生,方先生,此物名为‘望远镜’,可观数里之外的景物,有如在眼前。”
“我需要你们,把它仿制出来,并且,要造出更好、更多的来。”
汤若望接过望远镜,这位来自德意志的耶稣会士,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哦!我的上帝!这是伽利略阁下的杰作!我只在书上见过它的描述!”
他迫不及待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窗外。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惊叹。
“太不可思议了!我能看清远处钟楼上,栖息的鸽子的羽毛!”
方以智也凑了过去,从汤若望手里抢过望远C镜,学着他的样子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此物……当真是鬼斧神工,格物之道的极致!”
这位大明才子,瞬间就被这超越时代的造物给征服了。
颜浩看着两位“科学巨匠”如同孩童般争抢一个玩具,不由得笑了。
“两位先生,别光顾着惊叹,我要的是你们把它造出来。”
“一个月,我需要至少一百具合格的望远镜,装备给北疆兵团的基层军官。”
汤若望和方以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兴奋。
仿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核心,就在于那两片小小的玻璃——镜片。
格物院的玻璃工坊,虽然已经能生产出相对纯净的玻璃板,但要制造出用于望远镜的“光学玻璃”,还差得远。
“王爷,普通的玻璃,内部有太多气泡和杂质,根本无法用来磨制镜片。”方以智皱着眉说。
“磨制也是个大问题,”汤若望补充道,“镜片的曲率,必须精确到毫厘之间,差之分毫,谬以千里。这需要特殊的研磨工艺和工具。”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但颜浩早有准备。
他没有直接拿出成品,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和一卷羊皮纸。
“方先生,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上誊抄下来的‘水晶去瑕法’,或许对提纯玻璃砂石有用。”
“汤先生,这是西洋匠人磨制镜片的‘水力联动研磨台’图纸,你们可以研究一下。”
又是古籍,又是西洋匠人。
方以智和汤若望已经习惯了自家王爷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也不深究,接过东西,如获至宝。
有了方向和方法,格物院的效率是惊人的。
一场技术攻关战,立刻打响。
方以智根据颜浩提供的“高纯度石英砂提纯技术资料”,改进了熔炼炉和退火工艺,终于烧制出了第一批清澈透明、几乎毫无瑕疵的光学玻璃胚。
汤若望则带着鲁铁手和一帮工匠,按照图纸,废寝忘食地建造出了几台复杂的水力研磨机。
当第一片合格的凸透镜和凹透镜被磨制出来时,整个格物院都沸腾了。
半个月后,第一具由新明自己制造的望远镜,诞生了。
它的工艺或许还比不上缴获的那具荷兰货,但清晰度和倍率,已经相差无几。
颜浩拿到成品后,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光看得远还不够,海军还需要能在大洋上辨别方向的东西。”
他又拿出了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扇形的、带着刻度和游标的奇怪仪器。
“此物名为‘六分仪’,配合这本《天文定位法》,可以让船只在看不到陆地的大海上,通过测量太阳和星辰的高度,精确地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如果说望远镜只是让方以智和汤若望感到惊奇,那六分仪和《天文定位法》,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器”的层面,而是“道”的层面。
它代表着一套完整的、基于数学和天文学的全新时空认知体系。
“王爷……您……您究竟是从哪里得来这些神物的?”方以智的声音都在颤抖。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天授,不可说。”
又是这套说辞。
方以智和汤若望只能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澜,再次投入到新的研究中。
一个月后,当一百具崭新的单筒望远镜和二十具黄铜六分仪,被快马加鞭送往北疆和登州水师时,登州水师提督郑芝豹,也被一纸调令,召回了金陵。
这位在海上纵横了半辈子的老海狼,对朝廷的召唤本能地有些抵触。
但当他走进摄政王府的密室,看到颜浩摆在他面前的东西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桌子上,一具望远镜,一具六分仪。
还有一张巨大而详尽的图纸。
图纸上,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怪船。
它没有高耸的桅杆,船身两侧,却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水车般的轮子,船的中央,还竖着一根高高的、冒着黑烟的烟囱。
“郑提督,有了望远镜和六分仪,你的舰队将不再是瞎子和路痴。”
颜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但光看得远、认得路,还不够。”
“我们还要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他指着那张图纸。
“我把它命名为‘镇海号’。”
“它,将是新明海军的未来,也是你郑芝豹,名垂青史的开始。”
郑芝豹死死地盯着图纸,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火热。
“这……这是什么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