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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豹很烦躁。
他站在“定海号”的舰艏,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
自从归顺新明,他郑芝豹打过荷兰人,堵过渤海湾,哪一次不是摧枯拉朽,赢得干脆利落?
可这次在南海上,他却碰上了硬茬。
他的老东家,郑氏一族的残余力量,由他那个不成器的堂弟郑继龙率领,盘踞在琉球大岛。
这帮人,本是乌合之众,郑芝豹原本以为一个冲锋就能解决。
没想到,郑继龙竟然搭上了盘踞在淡水港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双方一拍即合,组建了一支联合舰队。
郑氏海盗熟悉地形,负责袭扰和引诱。
荷兰人提供坚船利炮,负责正面硬刚。
几天前,郑芝豹的水师就吃了个小亏。
他的一艘哨船被诱入一处遍布暗礁的海湾,遭到了岸防火炮和荷兰战舰的交叉射击,船沉了,人没跑出来几个。
“他**,跟老子玩阴的!”郑芝豹狠狠地往海里啐了一口。
“提督,我们还要继续追吗?”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为什么不追?”郑芝豹眼睛一瞪,“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他输的不是实力,而是情报。
他对这片海域的了解,还停留在几年前。
而郑继龙这几年,把周围的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都摸得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郑芝豹吼道,“所有战船,后撤三十里,在澎湖列岛外围下锚!老子不跟他们捉迷藏了!”
副将一愣:“提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郑芝豹冷笑一声,“老子是那种吃亏不还手的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仗,要用这里。”
“他们以为有荷兰人的炮,有熟悉的地形,就能跟老子叫板了?”
“做梦!”
郑芝豹接下来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不打了。
他开始在澎??列岛中的一座荒岛上,建立临时营地。
每天派几艘快蟹船去挑衅,打几炮就跑,绝不恋战。
大部队则在岛上休整,钓鱼、晒网,仿佛是在度假。
郑继龙和荷兰指挥官范德萨,彻底懵了。
“这个郑芝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郑继龙在淡水的指挥部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范德萨,一个典型的傲慢的殖民军官,端着一杯葡萄酒,不屑地说道:“亲爱的郑,你太多虑了。他肯定是被我们的火炮吓破了胆,不敢再前进了。”
“不,你不了解我那个堂兄。”郑继龙摇摇头,“他比狐狸还狡猾,比饿狼还凶狠。他这么做,一定有阴谋。”
“阴谋?”范德萨哈哈大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是可笑的。”
他指着港口里停泊的十几艘荷兰盖伦帆船,傲然道:“我们的‘巴达维亚号’虽然沉了,但我们的舰队主力还在!我们的火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胜于他们!”
“只要他们敢靠近,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几天过去了。
郑芝豹的舰队,依旧没有动静。
反倒是郑继龙和范德萨,越来越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的补给,开始出现问题了。
郑芝豹的快蟹船,虽然不主动进攻,却像一群烦人的苍蝇,不断袭扰他们的补给线。
从东瀛、从吕宋运来的粮食和弹药,好几次都被半路截胡。
淡水港的储备,一天比一天少。
“不能再等下去了!”范德萨终于失去了耐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彻底消灭他们!”
郑继龙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但看着范德萨坚决的样子,也只能同意。
第二天清晨,联合舰队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杀向澎湖列岛。
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当他们抵达郑芝豹舰队下锚的海域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们逃了!哈哈哈,他们逃了!”范德萨得意地大笑。
郑继龙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好!是陷阱!”
话音未落,在他们舰队的后方,数十艘新明水师的巨型福船,如同从海水中冒出来一般,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郑芝豹的旗舰“定海号”,带着主力舰队,缓缓驶出了一片浓雾。
“欢迎光临,我的好堂弟。”郑芝豹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海面。
“还有你,那个红毛鬼,上次在渤海湾让你跑了,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范德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明白,郑芝豹前几天的示弱,全都是伪装!
“开炮!开炮!”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荷兰战舰率先开火,沉重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新明舰队。
然而,新明舰队的战船,却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机动。
它们的速度和转向能力,远超范德萨的想象。
荷兰人的炮弹,大部分都落了空。
紧接着,轮到新明水师还击了。
“轰!轰!轰!”
安装在“定海号”等主力舰上的,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十二磅后膛加农炮。
射速更快,精度更高!
炮弹像雨点一样,精准地覆盖了联合舰队的阵型。
一艘荷兰盖伦帆船的桅杆被直接轰断,瞬间失去了动力。
另一艘郑氏的沙船,被炮弹击中弹药舱,引发了剧烈的殉爆,炸成了漫天碎片。
“这……这不可能!”范德萨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他们的火炮,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他不知道,这几个月,格物院的军工技术,在颜浩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又有了质的飞跃。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郑继龙见势不妙,立刻下令舰队分散突围。
但他发现,自己熟悉的海域,此刻却成了自己的坟墓。
郑芝豹的舰队,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们的所有退路,在每一条可能逃跑的航道上,都布下了口袋。
更可怕的是,郑芝豹还动用了一种新式武器——水雷。
几艘试图冲进狭窄水道的战船,接连触雷,船底被炸开巨大的窟窿,迅速沉没。
两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郑继龙在旗舰被击沉前,绝望地切腹自尽。
范德萨成了俘虏,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郑芝豹面前。
“我……我代表联合省东印度公司,向您提出最严重的抗议!”范德萨还在嘴硬。
郑芝豹一脚踹在他腿弯,让他跪倒在地。
“抗议?去跟阎王爷抗议吧!”
他从范德萨身上,搜出了一份详细的航海图,上面不仅标记了淡水港的防御部署,还画着一条通往更南方,一个名为“基隆”的港口。
图上标注着:“此处有巨量优质黑石,可燃。”
郑芝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黑石,就是煤!
他立刻意识到,这份地图的价值,远比俘虏一个荷兰指挥官要大得多!
荡平郑氏残余和荷兰据点后,郑芝豹马不停蹄地占领了淡水和基隆。
他按照摄政王的指示,在此地设立“东亚府”,将整个琉球大岛纳入新明治下。
然后,他立即派人勘探基隆的煤矿。
结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储量之丰富,品质之优良,远超西山煤矿!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郑芝豹兴奋地搓着手。
有了这座煤矿,新明的钢铁洪流,将再无后顾之忧!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连同战报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