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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通往湖广的官道上。
一支绵延数里的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车上装载的,是李定国东征最后的家底——从四川各地搜罗来的数十万石粮草。
这是维系前线数万大军性命的血脉。
押运这批物资的,是李定国的义弟,刘文秀。
襄阳兵败后,李定国对外宣称刘文秀战死,实则是让他借假死之名,潜回后方,负责后勤线的安全。
刘文秀为人勇猛,心思却也缜密。
他深知这批粮草的重要性,一路上派出大量斥候,小心戒备。
“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平越卫了。”
一名副将指着地图说道。
“过了平越卫,进入湖广地界,就安全了。”
刘文秀点了点头,神色却未放松。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今晚必须赶到平越卫宿营。”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就在此时,道路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穿大西军服饰的士兵,从林中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面容阴鸷,正是孙可望!
“刘文秀!你家秦王在此,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孙可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吼道。
刘文秀又惊又怒。
“孙可望!你疯了!?”
“大哥待你不薄,你竟敢在背后捅刀子!”
孙可望冷笑一声。
“大哥?我呸!”
“他李定国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父王的青睐!”
“这大西军的天下,本该是我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他投靠南明那个什么**公主,就是背叛大西,背叛父王!”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清君侧!”
刘文秀气得浑身发抖。
“一派胡言!”
“大哥是为了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是为了驱逐鞑虏,光复汉家河山!”
“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有什么资格提父王!”
孙可望脸色一沉。
“废话少说!”
“弟兄们,给我上!”
“抢了这批粮食,咱们就能在贵州站稳脚跟!到时候,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在孙可望的煽动下,叛军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豺狼,嚎叫着扑向了粮车。
刘文秀又急又怒。
他手下只有不到两千押运兵,而孙可望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兵力至少是他的三倍。
“结圆阵!保护粮车!”
刘文秀拔出战刀,大声嘶吼。
“誓死保卫粮草,与孙贼决一死战!”
押运兵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都是跟随李定国多年的百战老兵,迅速组成一个车阵,用粮车作为掩体,与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孙可望站在后方,看着自己的部下迟迟攻不破车阵,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知道刘文秀的勇猛,也知道这些老兵的难缠。
“放箭!给我放箭!”
他恶狠狠地命令道。
“把他们连人带粮草,都给我烧了!”
“王爷,不可啊!”
一名部将急忙劝阻。
“烧了粮草,我们抢什么?”
孙可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蠢货!”
“我得不到的,李定国也休想得到!”
“没有这批粮草,他那几万人在前线就得活活饿死!到时候,豪格自然会替我们收拾他!”
他宁愿毁掉一切,也要让李定国陷入绝境。
这就是他扭曲的报复。
无数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车阵。
很快,装满干草和粮米的马车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水!快救火!”
刘文秀目眦欲裂。
然而,叛军的攻势越发猛烈,他们根本分不出人手去救火。
眼看整个车队就要陷入一片火海。
刘文秀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这批粮草被毁,前线的李定国,就真的完了。
“跟我来!擒贼先擒王!”
刘文秀发出一声怒吼,带着身边最后的三百亲兵,放弃了防守,如同一支利箭,直插孙可望的中军。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机会!
孙可望没想到刘文秀如此悍不畏死,吓得急忙后退。
他的亲兵拼死上前阻拦。
刘文秀状若疯魔,浑身浴血,刀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离孙可望,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他即将冲到孙可望面前时,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军容严整,为首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明”字!
领头的将领,正是奉颜浩之命,前来袭扰清军后路的高杰!
高杰原本是接到命令,配合李定国作战。
没想到半路上,就撞见了孙可望反叛的好戏。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侧翼杀了进来。
“荡寇营在此!反贼休得猖狂!”
高杰的大嗓门,如同平地里炸开一个响雷。
孙可望做梦也没想到,新明的援军会出现在这里,顿时魂飞魄散。
他根本不敢与高杰这尊杀神交手,拨转马头,带着亲兵仓皇逃窜。
“撤!快撤!”
叛军见主帅逃跑,顿时作鸟兽散。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刘文秀浑身是伤,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被烧毁的小半粮草,眼中流出血泪。
高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兄弟,没事吧?”
刘文秀抬起头,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子,嘴唇动了动。
“多谢高将军援手。”
“这批粮草……是定国大哥的命根子。”
高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客气啥!”
“都是给殿下和王爷办事!”
“不过……”
他看了一眼四周,皱起了眉头。
“这后勤补给线,太长也太脆了。”
“今天撞上的是孙可望这废物,要是撞上八旗的精锐骑兵,你这点人,可就真交代在这了。”
刘文秀沉默了。
高杰的话,一针见血。
从四川到湖广,数千里补给线,沿途山高路远,极易被敌人切断。
这不仅仅是李定国的问题,更是未来整个新明北伐,都将面临的致命软肋。
消息传回金陵。
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
“孙可望此贼,罪该万死!”
王龙一拳砸在桌子上。
“若不是高杰碰巧路过,西线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要毁于一旦!”
李岩的面色也十分难看。
他指着巨大的沙盘。
“诸位请看。”
“从金陵到襄阳,水路畅通,补给尚算便捷。”
“但从襄阳再往西,往北,道路崎岖,全靠人力畜力。”
“一旦大军深入,粮草转运将成为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打赢了吕梁山之战,李定国打赢了襄阳之战,但我们很可能,会输在后勤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在这个时代,运输成本,是制约一切行动的根本。
朱媺娖看向颜浩。
“兄长,可有良策?”
颜浩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金陵与襄阳之间的水道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又指向了遍布江南的河流与矿山。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光芒。
“后勤的问题,归根结底,是运力的问题。”
“既然人力畜力不够,那我们就用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东西来代替。”
他转身,看向方以智和新任的匠作院总管鲁铁手。
“方祭酒,鲁总管。”
“我需要你们,放下手头所有的项目。”
颜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你们,集中格物院和匠作院所有的力量,在一个月之内,给我办成两件事。”
“第一,将蒸汽机,从一个只能抽水的铁疙瘩,变成能驱动车轮,能带动飞轮的真正动力核心。”
“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要你们,造出一样东西。”
“它的名字,叫‘雷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