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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全族尽悬绣春刀
知府衙门,书房。
浓郁的血腥气,即便是隔着数重院墙,依旧顽固地钻了进来。
它与房内清雅的檀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杨允之对此恍若未闻。
他依旧端坐于书案前,神色平静地处理着手头的公文,仿佛窗外那座刚刚化为人间炼狱的城市,与他毫无关系。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幕僚袁星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大人!不好了!郡丞吴阳……他带着府衙卫队,把这里全围了!”
杨允之手中的狼毫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门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瞬,书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临江府郡丞吴阳,带着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府衙卫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蛮横地冲了进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与仇恨而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杨允之!”
吴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安坐于书案后的男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儿子死了!”
“你满意了?”
杨允之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平静地与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对视。
“吴郡丞,节哀。”
“节哀?”吴阳笑了,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你让我节哀?”
他一步步逼近,那股半步先天高手的恐怖气势,毫无保留地向着杨允之碾压而去,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若不是你一再纵容,若不是你暗中相助,秦风那小畜生,焉敢如此猖狂!”
“我儿吴明,是你害死的!”
“你,就是罪魁祸首!”
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与威压,杨允之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吴郡丞,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杨允之的声音很淡。
“秦风屠戮世家子弟,乃是锦衣卫内部之事,与我这小小的知府,有何干系?”
“你!”吴阳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杨允之的鼻子,厉声嘶吼,“你还敢狡辩!”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
“给我拿下!”
他身后那群早已杀气腾腾的卫兵,瞬间上前,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杨允之的脖子上。
“大人!”
袁星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要上前阻拦。
“袁先生。”
杨允之平静的声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杨允之没有去看那些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这位幕僚,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让你受惊了。”
说着,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在吴阳那陡然一缩的瞳孔注视下,杨允之将那封信,慢慢地,凑近了桌上的烛火。
“你敢!”吴阳发出一声暴喝。
然而,晚了。
火苗舔上了信封,瞬间将其点燃。
那封不知藏着何等惊天秘密的信件,就在所有人的面前,迅速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你……”吴阳气得目眦欲裂,他一把揪住杨允之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信里写了什么!是写给谁的!”
杨允之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那捧飘散的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早已吓傻了的袁星。
“袁先生,你走吧。”
杨允之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了。”
“回到京城,替我向老师问好。就说,学生允之,不负所托。”
袁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对着杨允之,郑重地,深深一躬。
然后,在那些卫兵复杂的目光中,转身,踉跄着,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杨允之!你当真以为,烧了信,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吴阳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我儿惨死,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人!把他给我押入地牢!用最重的刑!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是!”
两名卫兵上前,就要将杨允之押走。
就在这时。
一名府衙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大……大人!不好了!”
那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千户所那边……千有户所那边,出大事了!”
吴阳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喝道:“能出什么大事!是秦风那小畜生,被万强拿下了吗!”
“不……不是!”
那管事哭喊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惊骇。
“是秦风……是秦风他……他带着南城的人,把总千户所,给……给屠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吴阳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杨允之,抓住那管事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秦风……秦风他杀了万强!杀了纠察队!还……还把所有去助拳的世家高手,全都……全都杀光了!”
那管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家的林宗师,赵家的赵长老……还有其他几家的供奉……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现在,秦风那魔鬼,正堵在千户所门口,说……说要我们五大世家,给他一个交代!”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吴阳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都在这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猛地推开那名管事,再也顾不上去管杨允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转身向着门外,亡命奔去。
“快!备马!去千户所!”
……
夜风呼啸,卷起街角尚未干涸的血腥气,刺鼻而冷冽。
临江府总千户所门前,早已化作一片修罗地狱。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吴阳与闻讯赶来的赵、钱、孙、李四家的家主,勒住缰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到了。
在那尸山血海的中央,一道玄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着。
他一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滑落。
另一只手,则像拎着一只破麻袋般,拎着一个早已气绝的,须发皆白的老者。
林家,硕果仅存的先天宗师,林啸天。
“不——!”
人群中,一名身穿华服,面容与林啸天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他,正是林家家主,林伯川。
他催动坐下战马,不顾一切地就要向前冲去。
“秦风!你这恶魔!你这刽子手!我林家与你,不共戴天!”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刀,也不是箭。
而是秦风那平淡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骨骼断裂的声音。
秦风松开手。
林啸天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脚下,那颗大好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死不瞑目。
“噗通。”
林伯川的身体,从马背上,软软地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眼中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秦风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五位临江府内权势滔天的世家之主。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林家?”
秦风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止你林家。”
他的目光,从吴阳,到赵家主,再到钱、孙、李三家的家主脸上,一一扫过。
“吴家,赵家,钱家,孙家……”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那些家主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你们五家的先天,我已经,杀光了。”
轰隆!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轰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吴阳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他们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气,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被彻底击碎。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将整个临江府的天,都捅了个窟窿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秦风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
他持着那柄依旧在滴血的“惊鸿”宝刀,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
他每走一步,那五位家主,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一步。
那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傲慢,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算计我的时候,很高兴?”
秦风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
“借万强的手,夺我的南城,杀我的人,是不是觉得,智珠在握?”
吴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
秦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给我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
秦风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填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五大世家,全族尽悬绣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