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五章 送**，整整齐齐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口。
游明升站在车边，看着车帘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复杂。
“此去江南，一路保重。”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车内，他的妻子早已泣不成声，怀里紧紧抱着他们年仅七岁的儿子。
那孩子没有哭，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用一双与游明升极为相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孩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游明升的心，被这声“爹”叫得狠狠一颤。
他伸出手，**摸儿子的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缓缓收了回来。
“照顾好你娘。”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个小巧的木牌，塞到妻子手中。
“钱省着点用。木牌是信物，到了苏州，去城南的‘福运当铺’，把这个交给掌柜，他自会安顿好你们。”
“夫君……”
“走吧。”游明升打断了妻子的话，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永远别回来。”
马夫挥动长鞭，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缓缓驶入无边的黑暗。
游明升站在原地，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南城的方向，眼中那仅存的一丝温情，被无尽的冰冷与仇恨所取代。
秦风。
不杀你，我游明升誓不为人。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高君带着几名心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游兄，真是好雅兴，大半夜的在这里吹冷风？”
游明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送走了两个不相干的人。”
“哦？”高君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游兄倒是心细，连后路都安排好了。”
他走到游明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放心，用不着。这次罗大人布下的天罗地网，那姓秦的小子，插翅难飞！”
游明升的眼神，却依旧凝重。
“高总旗，不可轻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昨夜百花楼，七名帮主，七颗人头。他秦风，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不是人，是魔鬼。”
高君闻言，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杀几个不入流的帮派头目，算什么本事？”
“游兄，你就是被他杀怕了胆。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我锦衣卫的精锐相提并论？”
高君的眼中，闪烁着阴狠与自信。
“你放心，罗大人离京前，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给我留下了三名真正的高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四品武者，一手合击之术，足以围杀三品！”
“秦风那小子，死定了！”
游明升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罗伟不可能毫无准备，却没想到，竟留下了如此杀招。
三名四品高手，结成战阵，其战力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罗大人的意思是……”
“很简单。”高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日后，城隍庙会，那小子必然会亲自出巡，安抚民心。”
“届时，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看向游明升，眼神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那三位高手，会正面将他缠住。”
“而你，是临江府最好的弓手。你的任务，就是找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高君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一箭，穿心。”
……
百花楼的血，还未干透。
昨夜还在这里推杯换盏的七名帮主，此刻已经变成了七具冰冷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后院的角落。
而他们带来的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在得知自家老大惨死后，本想冲进去拼命。
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等候在外的，另外七家帮派的屠刀。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当那些幸存的帮派大佬，从百花楼那扇沾满血腥的大门走出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成了秦风的狗。
主人要他们咬谁，他们就得咬谁。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巷战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尸体被拖走，血迹被冲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处隐蔽的宅院内，灯火通明。
剩下的七位帮派大佬，齐聚一堂。
桌上摆着上好的酒菜，却无一人动筷。
气氛压抑得可怕。
“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开口的是三河堂的堂主，赵四海，一个面容精瘦，眼神阴鸷的中年人。
他也是昨夜，第一个跪地求饶的人。
“还能怎么办？”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狠狠灌了一口酒，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刘|鹤那七个蠢货的尸体，还热乎着呢。”
“我们现在，跟那秦阎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跟着他干，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干？怎么干？”另一名帮主愁眉苦脸，“那可是罗伟千户，背后是三千京营！我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怕个鸟！”络腮胡一拍桌子，“富贵险中求！秦大人不是说了吗？天水帮的家底，按功劳分！”
“那是多大一笔财富？足够我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赵四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从他们走出百花楼，亲手杀了那七个帮主的手下时，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投靠罗伟？
别开玩笑了。
一个连自己同道都能毫不犹豫下杀手的人，罗伟敢用吗？
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死地抱住秦风这条大腿。
他赢，他们跟着鸡犬升天。
他输，他们跟着满门抄斩。
“别吵了。”
赵四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从今天起，把各自手下最能打的弟兄都挑出来，刀磨快点，人喂饱点。”
“百户所那边但凡有任何动静，我们的人，必须第一个冲上去。”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告诉弟兄们，想活命，想发财，就得拿命来换。”
“这南城的天，要变了。”
“我们，也该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