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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的大局与我何干
夜风呼啸，卷起街角尚未干涸的血腥气，刺鼻而冷冽。
秦风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后的南城千户所灯火通明，数千名杀气腾腾的士卒正整装待发，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他的目光，穿过沉沉的夜色，遥遥望向临江府的西郊。
那里，是约定的集结之地。
也是他今夜，要面对的另一个战场。
秦风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小成境界的《影箭术》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的脑海中流转。
光与影的奥秘，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能感觉到，这片夜色下的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成了他最致命的武器。
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引动这些阴影，将其凝聚成无形的箭矢，将万强的头颅，从百步之外洞穿。
但他没有。
还不到时候。
万强这头老狐狸，远比那六个废物宗师要难缠得多。
他身边，必然还藏着更强的后手。
秦风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毙命，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的机会。
“大人。”
荣亦初催马来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西郊那边，怕是已经等急了。”
“让他们等着。”
秦风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一群打了败仗的狗，有什么资格，催促主人。”
他说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走吧。”
“去看看，他们为我准备的，是断头酒，还是庆功宴。”
……
临江府，西郊大营。
这里本是府军的操练之地，此刻却被六大世家的旗帜，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六块营地。
吴、林、赵、钱、孙、李。
六大世家的家主或核心长老，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带来了家族中最精锐的护卫，最忠诚的供奉，数千人的队伍，将这片空旷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营地之内，却听不到丝毫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同仇敌忾的战意，而是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死寂。
每个人都板着脸，营地之间，更是连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仇恨、猜忌、还有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若不是万强这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抱团取暖，恐怕他们自己，就要先打起来。
吴家营地，中军大帐。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阴鸷的老者，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耐与暴躁。
他，便是临江府六大世家之一，刘家的太上长老，刘自芳。
也是昨夜惨死的刘家嫡子，刘一杰的亲爷爷。
“秦风那小畜生，到底还来不来！”
刘自芳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那由坚硬铁木制成的桌案，竟被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约定的子时已过，他却迟迟不到！这是何意！是看不起我等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意。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南城，将秦风那小子，碎尸万段。
“刘长老息怒。”
帐内，一名身穿锦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秦千户昨夜鏖战，想来是消耗甚巨，多休整片刻，也是情理之中。”
此人，正是吴家家主吴阳的亲弟弟，在吴家地位仅次于家主的二号人物，吴二爷。
也是此次六大世家联军的，名义上的总指挥。
“情理之中？”刘自芳冷笑一声，他看着吴二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我孙儿惨死他手，如今还要我等在这里，等他一个杀人凶手？”
“吴二爷，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轻巧了些！”
“刘长老。”吴二爷的笑容，微微收敛，“昨夜之事，是个悲剧。但你我心知肚明，若非我等贪心不足，又岂会落入万强的圈套？”
“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与秦风联手。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再起内讧。”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刘自芳，却根本不买账。
“联手？”刘自芳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极致的讥讽，“吴二爷，你莫不是忘了，他秦风，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没了爪牙的光杆司令！”
“我等六大世家联手，六位先天坐镇，还需要看他一个黄口小儿的脸色？”
“依我看，他就是故意迟到，想在我等面前，摆他那南城之主的威风！”
刘自芳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等狂徒，若不给他个教训，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等的头上作威作福！”
他环视四周，看着帐内其他几家面色各异的代表，声音阴冷。
“我提议，今夜攻打总千户所，就由他南城的人，打头阵！”
“他不是能杀吗？我倒要看看，他和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能杀穿纠察队，还是能杀穿万强的亲卫营！”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让他们去跟万强拼命，他们自然不愿。
可让秦风的人去当炮灰，他们却是乐见其成。
吴二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
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从帐外，悠悠传来。
“刘长老好大的威风。”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消瘦的年轻人，掀开帐帘，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荣亦初。
他一踏入大帐，便感受到了数十道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但他却视若无睹，只是径直走到了刘自芳的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我竟不知，这六大世家的联军，什么时候，轮到你刘家来发号施令了？”
“你！”刘自芳勃然大怒，“荣亦初！你这条背主求荣的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有没有资格，不劳刘长老费心。”荣亦初笑了，“我只知道，我家主公，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他背后，嚼舌根。”
“尤其是，一条刚刚死了小狗崽，就到处乱咬人的，老疯狗。”
“竖子！你找死！”
刘自芳彻底暴怒，他浑身气势轰然爆发，一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枯瘦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荣亦初天灵盖。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
一股比他更加磅礴，更加冰冷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
刘自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迎面撞来，他那前冲的身体，竟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了荣亦初的身前。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我的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秦风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帐内，缓缓响起。
刘自芳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那个缓缓转过身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被冻结，被粉碎。
“秦……秦千户。”
吴二爷连忙起身，打着圆场。
“刘长老也是痛失爱孙，一时情急，还望秦千户，海涵。”
秦风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看着刘自芳，看着他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让我的人，打头阵？”
刘自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以。”
秦风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刘自芳，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风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然而，秦风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过，我的人，金贵。”
秦风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攻打总千户所，我南城，可以第一个上。”
“但打下来之后，万强的位子，归我。”
“临江府所有的缴获，我南城，要七成。”
秦风的声音很淡，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世家代表的心头。
“谁，赞成？”
“谁，反对？”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秦风。
狮子大开口！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
“秦风！你不要太过分！”刘自芳终于忍不住，厉声嘶吼。
“过分？”秦风笑了，“你可以不答应。”
他转过身，竟真的向着帐外走去。
那份决绝，那份干脆，让所有人都懵了。
“从现在起，我南城，退出此次联盟。”
“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万强的项上人头，我会亲自去取。”
“至于你们……”
秦风走到帐门口，停下脚步，头也未回。
“祝各位，一路走好。”
“秦千户！留步！”
吴二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上前，拦住了秦风的去路。
“秦千户，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吴二爷的脸上，重新挤出了那和煦的笑容。
“万强乃是我等共同的敌人，如今大敌当前，还望秦千户，以大局为重啊！”
“大局？”
秦风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吴二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吴二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秦风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是你们世家，生死存亡的大局。”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那一张张或惊愕，或愤怒，或难堪的脸。
“与我秦风，有何相干？”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身前的吴二爷，径直向着帐外走去。
那萧杀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仿佛身后那所谓的六大世家联盟，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聊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