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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牺牲一个秦风，算什么
荣家，祖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压抑味道。
东城百户荣昊，正跪在数十个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身后，站着荣家旁系一脉的十几位核心人物，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个性子急的族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焦躁。
“那万强摆明了是要拿你开刀，杀鸡儆猴！你手下那些亲卫，可都是我们旁系好不容易才安**去的眼线，要是全被拔了，我们以后在东城，就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闭嘴！”
荣昊猛地回头，低声怒喝。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眼中充满了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和气生财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荣家的荣百户，在这里给祖宗磕头呢。”
一名身穿华服，面容倨傲的年轻人，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息不凡的嫡系子弟。
“荣昊，听说你被新来的总千户，吓得尿了裤子？怎么，现在是来求列祖列宗保佑你吗？”
年轻人名叫荣景，是嫡系一脉最受宠的嫡孙，平日里就没少跟荣昊这些旁系作对。
“荣景！你少在这里放屁！”
荣昊身后的族弟们勃然大怒，纷纷手按刀柄。
“怎么？想动手？”荣景身后的嫡系子弟们也毫不示弱，纷纷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住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儒衫，面容俊秀的年轻人，从荣景身后走出。
他叫荣亦初，同样是嫡系子弟，却是嫡系中，少有的头脑清醒之人。
他对着荣昊微微一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荣昊堂兄，祖祠重地，还请克制。”
荣昊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跪了下去。
荣景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大长老到！”
“三长老到！”
两声高亢的唱喏，从门外传来。
祠堂内的所有人，瞬间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行礼。
只见两名须发皆白，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并肩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荣家旁系一脉的定海神针，大长老荣天雄。
他身旁那位，身材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则是旁系硕果仅存的另一位先天高手，三长老荣天烈。
“都起来吧。”
大长老荣天雄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主位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荣昊。
“说吧，怎么回事。”
荣昊浑身一颤，连忙将望江楼上发生的一切，以及万强对他的威胁，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万强竟拿荣昊的私生子来威胁他时，在场所有旁系族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欺人太甚！”三长老荣天烈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他万强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欺辱我荣家之人！”
“老三，稍安勿躁。”
大长老荣天雄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荣昊，淡淡开口。
“他要你，杀了你自己的人，去讨好秦风？”
“是。”荣昊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不甘，“他说，只要我照办，他不仅保我百户之位，还会支持我，去争……去争那家主之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旁系族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家主之位！
这四个字，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了数十年的野心。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长老！总千户所来人了！”
话音刚落，两名身穿黑色重甲，气息彪悍的锦衣卫亲卫，便已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万强的心腹，卫七。
他看都未看在场的荣家众人，只是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卷宗，和一纸烫金的公文，随手扔在了大堂中央。
“我家大人说了。”
卫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荣百户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公文上的人，三天之内，人头必须送到南城千户所。”
“卷宗里的，是给荣百户的诚意。”
“办好了，我家大人，会亲自去京城，为你荣家请功。”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那份嚣张与霸道，简直不把荣家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
一名旁系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理论。
“让他走。”
大长老荣天雄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他示意荣昊，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荣昊颤抖着手，打开那份卷宗。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一缩。
里面记录的，全是他手下那些亲卫，背着他，与南城几个帮派暗中勾结，私吞保护费，甚至倒卖军械的罪证。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
更可怕的是，这些罪证，全都指向了一个人。
秦风。
是秦风刚刚收编的那些南城帮派，与他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万强，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大长老！”
荣昊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分明是万强的毒计！他要逼我，跟那秦风，彻底撕破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荣亦初，突然开口。
“不止是撕破脸。”
他的声音清冷，却如同暮鼓晨钟，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大长老，各位叔伯，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荣亦初走到大堂中央，目光锐利如刀。
“万强此举，名为借刀杀人。”
“他要借的，是我荣家的刀。”
“他要杀的，是秦风。”
“他先是在望江楼上，当众捧杀秦风，将他塑造成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狂徒，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秦风可拉拢。”
“紧接着，他又对秦风百般示好，甚至不惜打断自己亲侄子的腿，也要送他功法，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
荣亦初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万强，已经彻底倒向了秦风。”
“他这是在逼我们。”
“逼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在秦风这把刀还没被他彻底磨快之前，先下手为强，将秦风这颗不稳定的棋子，从棋盘上抹去！”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就连大长老荣天雄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他没想到，嫡系之中，竟还有如此头脑清醒的年轻人。
“一派胡言！”
荣昊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他指着荣亦初，厉声嘶吼。
“秦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也配让万强如此大费周章？”
“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看到我们旁系崛起！你和那些嫡系的人一样，就是想打压我！想看着我被万强弄死，然后你们好顺理成章地，接管东城！”
荣昊彻底豁出去了，他红着眼，对着大长老，重重一拜。
“大长老！这是我们旁系百年难遇的机会啊！”
“得罪一个秦风，算什么？他无根无萍，就算再能打，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若是得罪了万强，我们荣家在临江府，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牺牲一个秦风，换来我荣家旁系的崛起，换来您老的家主之位！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啊！”
荣昊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旁系长老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是啊。
一个秦风而已。
就算他再能打，能打得过先天宗师吗？
能打得过他们荣家这传承百年的底蕴吗？
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手握生杀大权的总千户，去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值得吗？
“大长老，不可！”
荣亦初急声劝道。
“那秦风，绝非善类！此人一夜之间，血洗南城，坑杀天水帮上千帮众，更是以一己之力，阵斩三名先天高手！”
“此等人物，心性手段，皆是枭雄之姿！我们与他为敌，无异于与虎谋皮！”
“够了！”
大长老荣天雄猛地一拍桌子，一股属于先天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荣亦初只觉得胸口一闷，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亦初，你还年轻。”
大长老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你只看到了秦风的狠，却没看到，这世上，比他狠的人，多的是。”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凶险，却没看到，家族的未来。”
“在家族的利益面前，牺牲一个外人，又算得了什么？”
大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旁系族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支持荣昊。”
“传我命令，即刻起，召集族中所有好手，清剿东城乱党。”
“凡是公文上有名之人，一个不留！”
“大长老英明！”
荣昊和一众旁系长老，如蒙大赦，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之声，响彻整个祖祠。
荣亦初看着眼前这群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族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完了。
荣家，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就在这时，大长老荣天雄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亦初说得也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那秦风，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为求稳妥……”
他看向身旁的三长老荣天烈。
“老三，你我二人，亲自去一趟南城。”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万强都如此忌惮的年轻人，到底长了三头，还是六臂。”
大长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若识相，便罢了。”
“他若不识相……”
“我荣家，不介意再多杀一个，所谓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