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宁侯府接连几日,终日都被白幡与冷香笼罩。
停灵第三日,天刚擦黑,府外便传来急促的车马声,混着仆役通传的嗓音,刺破了侯府沉凝的死寂。
“大小姐回府——”
“青州知府罗大人偕同夫人归府——!”
沈娆正跪在棺椁前,指尖捻着一沓纸钱,缓缓送入火盆。
跳动的火光映着她素白的孝衣,眉眼清冷如冰,不见半分多余的情绪。
身旁守灵的婆子连忙起身,快步迎向府门。
沈娆垂眸,将最后一张纸钱推入火中。
顾明棠,永宁侯府嫡长女,五年前嫁去青州,甚少回来,这么多年,沈娆都没见过他。
如今顾渊去世,这位远在青州的大小姐,终于赶了回来。
不多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的女子一身素麻孝服,发髻未饰,容颜清丽,眉眼间带着侯府嫡女的矜贵,此刻却被浓重的悲戚覆盖。
来人正是顾明棠。
她一眼望见灵堂正中的黑漆棺椁,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
顾明棠扑到棺椁前,双手死死扣住棺木,指节泛白,哭得浑身颤抖。
“女儿回来晚了……女儿不孝啊爹!”
她伏在棺上,哭声凄厉,泪如雨下,不过片刻,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跟着的男子连忙上前搀扶。
男子身着青色锦袍,面容周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身姿挺拔,正是青州知府罗彰。
他一手轻拍顾明棠的后背,温声安抚,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了一旁跪着的沈娆。
只这一眼,罗彰的瞳孔便微微一缩,脚步顿住。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白孝衣,未施粉黛,却生得眉目如画,清冷绝俗。
素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垂眸时睫羽轻颤,如同落雪的寒梅,自带一股疏离又勾人的气韵。
便是这一身素孝,也掩不住她骨子里的绝色风华。
罗彰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青州见惯了娇柔妩媚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清冷入骨、又美得惊心动魄的人。
一见钟情,不过刹那。
而这情意之下,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见色起意。
罗彰的目光,黏在沈娆身上,久久无法移开,眼底的贪欲,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顾明棠哭得晕厥,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明棠!”
罗彰这才回过神,连忙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
顾明棠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已然气绝晕厥过去。
“快!传大夫!”
罗彰沉声喝道,语气焦急,抱着顾明棠的手却微微收紧,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飘向沈娆,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仆役婆子们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将顾明棠抬往偏院歇息。
灵堂内,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沈娆,依旧跪在棺前,身姿挺直,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入她的心。
罗彰遣退了身边的随从,独自留在灵堂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娆的背影,眼底的欲望,愈发浓烈。
他在青州为官,权势在手,身边从不缺美人,可沈娆这般清冷绝色的女子,却是头一次见,让他十分心痒难耐。
夜色渐深。
灵堂内的烛火,被夜风卷得忽明忽暗,白幡随风晃动,影影绰绰,透着几分阴森。
守灵的婆子们熬不住夜,早已被沈娆遣去偏房歇息。
偌大的灵堂,只剩沈娆一人,守在顾渊的棺椁前。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灵堂门口传来。
沈娆眉峰微蹙,指尖悄然按向袖中暗藏的银簪。
陈忪等人隐在暗处,若非她讯号,绝不会轻易现身。
来人,绝非暗卫。
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
“何人?”
脚步声顿住。
随即,一道儒雅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装出的温文尔雅。
“弟妹莫怕,是我。”
罗彰缓步走入灵堂,脚步放得极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一步步走向沈娆。
“深夜寒凉,弟妹独自一人守灵,未免太过辛苦,我来给你送些吃食。”
他走到沈娆身侧,放下一个食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眉眼、脖颈。
那眼底的贪欲,藏都藏不住。
沈娆这才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身为她大姑子的丈夫,初次见面,便在岳丈灵前,用这般轻佻的目光看她。
此人品行,可见一斑。
沈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棺椁,语气淡漠,拒人千里。
“罗大人深夜至此,有何要事?府中自有仆役伺候,无需大人费心。”
她的态度,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客套。
罗彰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份清冷,更添风情。
他缓缓蹲下身,凑到沈娆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
“弟妹一人在此,孤苦伶仃,我放心不下。”
他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扶沈娆的手臂。
指尖即将触到素白的衣袖,沈娆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干脆,眼神冷厉。
“罗大人自重。”
沈娆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此地是侯府灵堂,大人是侯府女婿,当守礼数,避嫌分寸。”
“深夜独处,与弟妹共处一灵堂,传出去,怕是有损罗大人清誉,也辱没侯府门风。”
字字如刀,直戳罗彰的心思。
罗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儒雅笑意,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沈娆竟如此不识抬举,这般直白地戳破他的意图。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占有欲,便愈发强烈。
他收回手,干咳一声,依旧装出温厚的模样。
“弟妹想多了,我只是见你辛苦,心生怜惜,并无他意。”
“对了,听侯府的婆子说,你和世子感情不睦,和夫人也是婆媳不合,那你日后在侯府的日子,必定艰难。”
“我在青州为官,手握权势,若是弟妹有何需求,尽管开口,我必定倾力相助。”
他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只要沈娆肯从了他,他便可以护她周全,给她依靠。
沈娆心中冷笑,厌恶感翻涌而上。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