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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冯二爷,你认了沈娆为义妹?”
顾胥震惊不已。
沈娆也同样震惊,不由得将目光看向冯沛。
冯沛在心里将萧北乾怒骂了一通,下巴一挑,神色不虞的看着顾胥。
“怎么,爷认个义妹,还需要你的允许吗?”
“不敢。”
顾胥压下心里的惊怒,神色复杂的看了沈娆一眼。
他先是被冯沛一鞭震住,如今又碍于围观百姓与冯家权势,终究不敢再放肆。
他狠狠瞪了沈娆一眼,咬牙切齿:“放心,回府守孝而已,为夫断不会让你出什么事的。”
沈娆微微颔首,平静得近乎淡漠,素白的裙角扫过街头冰冷的石板,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走吧。”
喜儿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双杏眼满是惶恐,一步三回头,望着立在原地的冯沛,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求助。
冯沛并未多言,只深深看了沈娆一眼,那目光沉如寒潭,深邃不见底。
“去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街头的喧嚣,清晰传入喜儿耳中。
“侯府那点阴私,压不倒你家主子,有事让她不必硬扛,传信给我。”
沈娆脚步微顿,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喜儿也只轻轻“嗯”了一声,恭敬道了谢。
主仆两随后便跟着顾胥,一步步走向那座朱门高墙、飞檐翘角,却早已杀机四伏的永宁侯府。
朱红色的府门沉重而冰冷,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道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情的屏障。
一入侯府,灵堂白幡猎猎作响,满室素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烛火明明灭灭,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映得人心头发寒,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檀香与挥之不去的死寂气息。
顾渊的棺木停在正厅中央,上好的金丝楠木棺身厚重肃穆,棺前摆放着灵位与供品。
香烛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缠上房梁,久久不散。
吕氏哭昏数次,气息微弱,被侍女小心翼翼抬在偏殿静养。
府内上下仆从噤若寒蝉,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吕氏的霉头,引来无妄之灾。
顾胥将沈娆一路拽到灵前,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指腹深陷进她细腻的肌肤,留下几道青紫的印痕。
他双目赤红,满脸戾气,厉声喝道:“跪下!给父亲守灵!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身,不准进食,不准喝水,直到父亲出殡!你这毒妇,就该在这里日日忏悔,祈求父亲在天之灵原谅你!”
沈娆不言不语,任由他拉扯,屈膝便直直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青砖被冬日的寒气浸透,冰凉刺骨,透过她单薄的素色布裙,源源不断地渗进四肢百骸,冻得她膝盖发麻,指尖泛白。
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生长在风雪悬崖上的青竹,纤弱却坚韧,任凭寒风肆虐,也不肯弯折半分。
清柔的眉眼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一片沉静。
喜儿跪在她身侧,心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出声,只能悄悄用身体替她挡去几分穿堂的冷风。
她的手紧紧攥着沈娆的衣袖,无声地安慰着自家主子。
顾明箢就站在灵堂西侧的廊柱下,冷眼瞧着跪在棺前的沈娆,眼底没有半分悲痛,只有浓烈的怨毒与算计。
她看着沈娆清瘦倔强的模样,心中恨意翻涌。
凭什么沈娆不过是一个家族没落的孤女,却能入住冯家,得到冯沛和冯大夫人的另眼相待?
凭什么她还能被冯沛这样的人认为义妹?
她凭什么?
这一次,她定要将沈娆踩入泥底,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她缓缓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转头对身边的心腹侍女绿萼低低吩咐了几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绿萼连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回廊拐角,朝着侯府内库的方向而去。
沈娆跪在灵前,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冬日的日头短,天光渐渐暗沉,寒风从灵堂敞开的门扉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一动不动,守着棺木,尽着‘顾家儿媳’的本分。
没办法,她还不曾与顾胥和离,这一关,她只能硬抗。
顾胥就坐在灵堂一侧的椅子上,死死盯着她,眼神阴鸷,时不时出言讥讽,句句戳心。
府中的下人路过灵堂,也都低着头,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中,皆是猜忌与鄙夷。
“听说侯爷的死,跟少夫人脱不了干系……”
“可不是嘛,三姑娘都说了,是少夫人处置不当,才害了侯爷。”
“如今这般安分的跪在这儿,怕是心里有鬼吧……”
沈娆置若罔闻,仿佛那些流言蜚语与恶意目光,都伤不到她分毫。
就在这时,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惊慌失措的呼喊,打破了灵堂的死寂。
“世子爷,二姑娘,三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几个家丁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是跌跪在顾胥面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世子,府中内库……内库失窃了!侯爷生前珍藏的那枚血玉麒麟不见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血玉麒麟,是永宁侯府祖传的至宝,通体血红,温润通透,是先皇亲赐的宝物,价值连城,更是侯府的镇府之宝。
平日里被顾渊妥善收在内库最隐秘的暗格中,钥匙只有顾渊与沈娆两人掌管。
顾渊常年在外,内库事宜大多交由沈娆打理,这是整个侯府都知晓的事。
顾明矜心头一紧,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急声问道:“何时失窃的?可仔细查过?”
“就在今日清晨!小的们清点内库物品,准备为侯爷置办丧仪用品时,才发现暗格被撬,血玉麒麟不翼而飞,但锁芯完好,分明是用钥匙打开的!”
家丁磕头如捣蒜,吓得浑身发抖。
顾明箢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掩唇惊呼,眼泪说来就来,珠泪挂在眼角,哭得楚楚可怜,弱不禁风,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她跌跌撞撞扑到顾胥身边,伸手扶住顾胥的手臂,哽咽道:“哥哥,这下可怎么办啊!那血玉麒麟是侯府的传家之宝,是先皇御赐之物,丢了可是欺君之罪啊!”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隐晦地扫向跪在灵前的沈娆,声音娇柔却字字诛心。
“而且……掌管内库钥匙的,除了父亲,便只有母亲和嫂嫂啊,父亲母亲一生谨慎,绝不可能弄丢钥匙。”
“且如今父亲一死,血玉麒麟就丢了,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嫂嫂她……她怕是早就觊觎咱家的宝物,趁着父亲惨死,监守自盗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灵堂轰然炸响!
顾胥本就被丧父之痛冲昏了头脑,满心都是对沈娆的恨意,此刻被顾明箢一番添油加醋的挑唆,更是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到沈娆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拽起,双目赤红如血,厉声嘶吼:“沈娆!你这个毒妇!不仅害死我父亲,还敢偷盗侯府祖传至宝!你可知罪!”
沈娆被他拽得脖颈发疼,呼吸一滞,清柔的脸上泛起一丝苍白,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她声音平静无波,清冷而坚定。
“我没有偷血玉麒麟,更没有害死公爹。”
“公爹惨死,我痛心不已,血玉麒麟是侯府至宝,我身为顾家大少奶奶,护之尚且不及,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监守自盗之事?”
“还敢嘴硬!”顾胥勃然大怒,被恨意与愤怒冲昏了头脑,扬手便要朝着沈娆的脸上狠狠扇去。
这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带着滔天的戾气,若是落下,沈娆不仅会颜面尽失,更是会被打得头破血流。
“不要,世子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