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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府。
顶着县令的身体，老道在房间中调配着毒药。
片刻后。
一些药粉研磨出来，随之倒入茶壶之中。
……
“叫罗剑来一趟。”
带着毒茶来到县令府的随意一处凉亭之中，老道朝着跟在身边的下人道了一声。
片刻后。
罗剑来到了此地。
面对眼前的县令，罗剑皱眉多看了一眼。
没有多言，弯腰拱手行礼：“县令大人。”
“嗯，坐吧。”老道按照自己记忆中县令的作态，不咸不淡的对罗剑道。
“是。”置身县令对面，罗剑虽然没有多说，但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么多年以来，县令从未要求过自己落座。
一直以来有任何要事商谈，都是自己到来之后，直接传达命令的。
“来，喝茶。”
老道将一杯清澈的茶水推到罗剑面前。
在看见这杯茶的时候，罗剑的眼皮不可遏制的抽动了两下。
县令亲自给自己倒茶？
在自己的记忆中，他可从来没有做过！
此时此刻，先前在酒楼之中从林洪那里听来的话语，再次浮现耳边。
夺舍…
如果放在之前，县令这诸多不符合自身的行为举止展现在罗剑的眼前，他并不会在意，甚至说不会去注意。
哪怕是县令做出一些更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不会往夺舍这个方面去想。
只会认为县令是受刺激了，导致的性情大变。
但是。
从林洪那里了解那老道士可能对县令使用夺舍手段之后。
罗剑这会看面前的县令，只觉这县令除了面前这一副皮囊，哪里都透露着一股子陌生感！
没有去碰近在咫尺的茶水，罗剑看着县令，开口询问：“县令大人，不知召属下前来，是为何事？”
“叫你来确实是有点事。”老道点点头。
叫人家过来，自然要有个理由，不然目的太明显了。
“还请县令言明。”罗剑公事公办的样子，隐隐间，甚至生出一股堤防的意味。
老道那有些焦急的目光，暂时从桌子上的茶水上收回：“这不是济世道观的那些道士都死了吗？”
“我想了许久，我跟济世道观的恩怨，在我跟那些道士之间，与济世道观这个道观招牌无关。”
“另外，在任何时代，百姓都需要信仰。”
“所以，我打算重建济世道观。”
“而重建济世道观所需的人马，需要你帮我统筹一下。”
老道有模有样的说出让罗剑来此的‘目的’。
坐在县令对面，罗剑听到这些话语后，那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明显加深！
几天前的县令，在一次喝完苦药之后，还和自己说过。
一旦他的伤被治疗好了，他会第一时间把济世道观的那些道士给灭了！
当然。
伤没有治好，那更要把那些道士给挫骨扬灰！
然而此刻。
眼前的县令居然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好好安葬那些道士不说，居然还要重新扶持重建济世道观！
抛开这一点。
另一个让罗剑心中对面前的县令陌生感无限加深的，是县令居然把统筹人马的任务，安排给他！
罗剑可从来都不会管这种事！
县令也知道他最烦这等琐事！
“你是谁？！”
“你不是县令！”
罗剑直接站了起来，死死看着面前的‘县令’！
当罗剑此话传出口的那一刻，对面顶着县令身体的老道，心头猛地一紧。
也因为罗剑的这言语，瞳孔骤缩！
“罗剑，你这话什么意思！？”老道想到自己的身份，当即板着脸，一脸愠怒：“给你安排个事，你不答应就算了，现在又对我说什么胡话？！”
罗剑摇了摇头：“一直以来，县令对我，对任何下属，都是自称本官，从不称我！”
“而且，县令从不安排除了杀人或保人之外的任何任务！”
“再者，县令不止一次说过，他要把济世道观的那些道士挫骨成灰！”
“说，你是谁！？”
言语之际，罗剑握着剑柄，杀气倾吐！
若非面前这县令的皮囊，他就不是握着剑柄了，而是剑锋抵着对方的脖子！
面对眼前一幕，老道心中暗道坏事。
表面上却是愤怒不已：“大胆！罗剑，你知道你现在质问威胁本官的后果吗？！”
老道顶着县令皮囊，一脸震怒。
这样的状态，让罗剑感受到了些许的熟悉。
身上的杀机收敛，男人目视面前老道的眼睛，认真询问道：“原谅属下冒犯，容属下问个问题，这个问题只有属下和大人你知道，如果大人答的上来，属下愿为自己的鲁莽顶撞而认罚。”
也不等对面的老道说其他，罗剑直接把问题抛出：“七年前，大人是在何处救的我？”
“这…”老道脸色变化。
他的夺舍之法，相当的简陋，自然不可能有记忆传承。
这会儿面对罗剑的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可言。
“七年前的事了，本官这么多年来忙于公事，想不起来你一个属下的事，很正常。”
“怎么，难道你要因此而杀了我？”
老道完全是靠着自己现在县令的身份，打算强行糊弄过去。
罗剑吐出一口浊气：“县令大人说的不错，属下也只是一个下人而已，七年前，大人在观海镇救下我的事，对大人而言也确实不是什么要紧事。”
“只是当时大人对天地许诺过，你我将来兄弟相待，此事难道也是那样微不足道，这事大人也忘了？”
罗剑一脸失望之色。
见到这一幕，老道心中暗道，这副皮囊果然好使，即便圆不过去也无所谓。
而看着眼前情绪低落的罗剑，老道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本官一时气头上，说话重了。”
“你是本官的兄弟，当年的一切，包括当年的许诺，本官不会忘记。”
“这些天，本官经历的事也有点多，你也要体谅一下本官才对。”
“来，把这茶喝了，我们都以平常心，好好聊一聊。”
老道说话间，从桌子上拿起那一杯茶。
“呲！”
血肉绽开的声响，短促而清晰！
“淅淅沥沥”的流血动静下。
‘县令’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罗剑捅入自己肚子里的那一把长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是因为刺入身体的长剑过于冰冷贴骨，还是亭子外的大雪浸染着身躯这般不堪。
罗剑表情淡漠：“老道士。”
“其实，县令救我的时候，是在十年前。”
“而且，他是在剑冢之地救下的我，不是什么观海镇。”
“另外，县令也从未对着天地许诺过，我和他兄弟相待。”
“这些都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说你记得？记得什么？”
老道在瞳孔渐渐放大的过程中，死死地看着面前的罗剑：“你是…如何知道的……”
“若非林典吏提醒，我也不会往这方面想。”罗剑略有感叹。
“当啷~”
‘县令’手中茶杯落地，一碗毒茶浸入砖石。
而那失去生机的县令躯体，也缓缓倒下。
“县令死了！罗大人杀了县令！”
“罗剑杀县令啦！”
原本在不远处见到这里情况有些不对，还在正常看戏的下人。
这一刻。
见到县令直接死在罗剑的剑下，一个个的惊惧到了极点。
逃离此地的时候，也是把县令死了的消息给带了出去。
不多时。
县丞，主簿，典吏林洪，一同急急忙忙的快步而来。
凉亭之中。
罗剑并未离去。
他在等着这些人来。
“罗剑！你杀了县令！你疯了！？”
县丞看到这一幕，怒斥出声。
同时心底也是一片骇然。
刚刚听到罗剑杀县令的这个消息的时候，县丞还只当是荒唐的笑话。
罗剑这些年跟随县令，可以说是县令最信任的人！
甚至比起他这个县丞，都更重要。
要说他这个县丞杀县令，那可能性都比罗剑大。
罗剑杀县令，根本是无稽之谈！
然而此刻看见事实后，县丞再难维持表情！
罗剑并未辩解：“什么罪，什么罚，我认了，按照大乾国律法来吧。”
“你！”县丞一脸涨红，过后对着身后喊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押入大牢！”
这么大的事，显然需要告知郡州，等那边安排处理方法。
“等等，罗大人，这件事你可以解释的！你杀的不是县令！”林洪这一会以典吏的身份站了出来，对着不远处的罗剑，一脸严肃的开口。
“林典吏这话是何意？难道躺在那里的不是县令？罗剑杀县令还有假？”县丞看向林洪，一脸薄怒。
林洪并不退让：“我相信罗大人不会平白无故杀害县令大人，其中一定有隐情！”
“你！”县丞就要不顾同僚之间的颜面动怒。
前方的罗剑直白开口：“我确实杀了县令，这点无需探究。”
“林典吏，我知道你的好意，谢了。”
“带走！”县丞怒吼道。
当罗剑被两个军卒押走的时候，路过林洪身边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也落在了林洪的耳中。
“亭子石凳下，有东西。”
……
大雪纷飞。
县令的尸体，被抬放到棺椁之中。
县令府中。
下人们个个眼眶泛红，带着一片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将府邸中的红色装饰，换成白灯笼，素布匹……
看着周围的景象，一直没有离去的林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来到亭子之中。
翻开其中一个石凳。
在这实体石凳下方，是一个利剑切出的凹洞。
其中，放着一本秘籍，和一张信纸。
秘籍落入手中，上面几个大字呈现眼前。
《无痕九剑》
收起秘籍，林洪摊开信纸。
这是罗剑的留言。
“杀县令之罪，必死无疑。”
“我不惧，但我需要为自己这一身剑道传承负责。”
“林典吏，你点醒了我，让我看破夺舍的那老道士。”
“这份恩，就以我这一流剑法秘籍相报吧。”
信纸上的内容，直白简练。
林洪面无表情的收起东西：“你不可能死的，如果不保你，那二弟的后手就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