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林家林洪的声音传出来之后。
原本已经开始自主散场的宴席,当中的所有人,都心头猛地一跳的止步。
而在上位的县令,那漆黑一片的阴郁面孔上,则是多出来几分意外。
两万两不是小数目。
除了那七个起先离场的大家族,其余的家族要拿出这些钱,说不得都要变卖一些家产。
而让县令主要意外的事情是。
此刻的这种状况,显而易见,所有人都没有拿钱的打算。
偏偏这个林家,居然敢于站出来!
“林家?两万两?”
县令远远的把视线投注到林洪的身上。
“是的县令大人,林家愿意捐献两万两!”
“林家人学识不够,不懂太多事。”
“但却知晓,跟着县令的决定走,一定是正确的!”
林洪把一早准备好的说辞,饱含情感的吐露。
如果是平时,县令听到林洪的这溜须拍马的话语,不会有任何的情感波动。
在他的视角,平日里这样的拍马屁的人实在太多。
但在今天。
在所有人都跟着自己唱反调的时候。
林家公然拿出两万两白银之后,此刻言语表露出的情感是多么的难得!
这不是拍马屁,这是真情实意!
在这一刻,县令鹤鸣甚至觉得,这林家或可大力栽培。
黑白两家既然这么不听话,他这个县令,也不是非他们两家不可,亦能够另外提拔第三个家族势力!
“好!林家,本官看好你们!”
县令当着众人的面,一脸欣赏道。
其他家族的主人看见这一幕,心情复杂。
“我黄家也愿意捐献一万两。”在林洪跟林父身边黄家家主,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这般开口。
他本身没有半点拿钱的想法,不过想到之前林父说跟着林家的动作,黄家家主也便只能硬着头皮上。
其实在他看来,这种情况下和大家一样当着缩头乌龟来的好。
现在站出来,可能是可以得到县令的重用,但这在其他大小家族看来,这不就显着你家能耐了吗?
后面的日子可是不好过了。
“黄家。”县令远远的看向黄家家主,微微点头。
“还有其他人捐钱粮吗?”
县令一双眼睛,颇具威慑的扫过其他人。
而与县令目光接触的人,无不是鸵鸟一般,把头埋下。
……
宴席在县令一脸盛怒的表情之中结束。
一场宴席,只有两个家族捐了点钱。
其他的家族,各个都因为黑白两家的态度,而一毛不拔。
县令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主要就在于黑白两家。
倘若这两条狗听话,下边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大小家族,不可能敢这个样子!
……
紫水县,一处酒楼厢房之中。
黑家白家,以及另外五个家中人丁过百的大家族,都聚集于此。
“刚刚离场的时候,我后背都湿透了,还是第一次这样明着和县老爷唱反调。”
七人之中。
一个白白胖胖的红衣猪脸男,拿着手帕擦着身上的汗,脸上一片惊魂未定。
此人是紫水县大家族,梁家的家主。
在这红衣胖子发出这道感叹话语的时候,金家家主不屑的言语浮现:“这就怕了?”
“往日里也是当狗当习惯了。”
听了金家家主的话,梁家家主脸色涨红:“五十步笑百步,你之前孝敬县老爷,给人家当狗的时候,不也是挺积极的?”
“行了!净说些废话!”厢房之中,黑家家主冷冷的开口。
在此人说话之后,厢房也安静了下来。
“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县令吧。”
“之前我们还打算把那些罪证的来历给调查清楚,这才过去了一两天的时间,县令就闹出这档子事情。”
“如今我们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调查这些罪证的来历了。”
黑家家主主动开口之后,说出来此刻的关键事情。
金家家主不在意的一挥手:“还调查个什么劲?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让县令像狗一样听话,这不就够了?”
“那个把罪证交给我们的家伙,调查不调查的,本就没有多大的意义。”
“大概率是担心拿着这东西会被县令查到,所以干脆共享出来,把东西给我们,让我们帮他对付县令,从而使自己脱身。”
金家家主发言之后,引得另外几人点头。
白家家主则是想到一个让人身体发凉的可能。
“如果这些罪证,是县令故意放出来,给我们的呢?”
“我们刚刚拿到这种可以威胁他的底牌,他就有了向大家征集粮食的动作,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这是不是县令对我们忠心的考验?”
“如果我们把手里的东西摆到台面上,在县令看来,是不是就是忠诚考验没通过?”
白家家主的想法,无疑让人感到不安和犹豫。
不过。
仔细想想,又有些天马行空。
连黑家家主都忍不住怼了一嘴:“你们白家真是谨小慎微过头了。”
“县令要考验我们,犯得着拿出这种真的对他能够造成威胁的罪证?”
“我可是让人调查验证过这罪证的真实性,里边县令帮助济世道观的道士杀人,为了救活他的儿子,这都是事实!”
“我那里现在都有好几个人证!”
黑家家主说完,众人放松了下来。
“现如今,那县令肯定因为我们的举动而暴怒不已。”
“我们为今之计,只能是把手里的这些罪证,摆到县令的面前!”
“以此让他脑子清醒一点,看清楚现在谁才是老大!”
黑家家主一拍桌子,思维明确。
金家家主跟着点点头:“原本还想调查出谁给我们的罪证,现在看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县令这么着急征收钱粮,那就早点当好我们的的一条狗吧!”
……
县令府。
县令鹤鸣站在观景台上。
相比于之前,今天他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困意了。
当然。
其中的主要原因,是被气的!
气得睡不着!
“黑家,白家,金家,梁家…………”
一连念出今晚宴席之上,当众忤逆自己的七个紫水县大家族。
县令拿起一把长剑,眼底杀机喷涌之际,细细擦拭。
“去,把这几个家族的家主都喊来,本官倒是要看看,这几个家主,翅膀到底硬到了哪种地步!”
县令瞥了眼身边的罗剑,语气冰冷的传达命令。
而也是在他的话语传出的同时。
一个下人快步而来。
“县令大人,这是白家,黑家,金家,梁家……县里的七大家族,一起送来的东西,说需要县令您亲自过目。”
下人弯腰低头,捧着手里的东西举过头顶。
县令鹤鸣看着面前的这个包裹,冷笑一声:“怎么,在宴席上那样让本官出丑,这是事后拿宝物来赔罪了?”
说话间,县令挥手示意下人把包裹打开。
而在包裹打开之后。
其中的东西,也出现在了县令鹤鸣的眼前。
在这燥热的夜色之下,明亮的灯笼驱散黑暗的过程之中,包裹里面呈现出一堆账本。
看着这些东西,县令眉头不禁一皱。
拿着东西翻开。
当看见其中的内容之后,县令的眉头猛然拧起。
“是这东西!”
只是一眼,县令就看出来,这就是当初济世道观握在手里威胁他这个县令的罪证!
后面被‘典吏拿去’。
依靠手段威逼之下,才迫使典吏离去。
最后的罪证也被他收了回来,并且销毁。
本以为这件事早就已经翻篇。
然而此时此刻。
这东西居然又一次出现了!
并且是由城内那七个大家族联合提供!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些家伙手里?
那些济世道观的道士,他们根本没有泄露的可能。
当初典吏离开的时候,也交出了全部。
想到这里的时候,县令的思维随之一顿。
漆黑夜幕之中,县令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其中愤怒的情绪,催生浓郁杀机:“那老不死的典吏骗了本官!他即便是走了,也没有放弃报复本官!”
“那些大家族能有这些罪证,必然是那老不死的典吏提供的!”
“也是,也对!”
“让那老东西几十年的修为毁于一旦,还把他攒了几十年的钱财瓜分一般,如果发生在本官身上,本官也不可能忍的下这口气!”
“那老不死的典吏这是利用城内的大家族,对本官展开报复了啊!”
分析到了这一步,县令缓缓闭目,深深呼吸一阵。
身上那些暴怒的情绪收敛。
等到重新睁眼,此刻的他,脸上开始露出一抹冷笑。
“一帮蠢猪,联合送来这些东西,是要逼宫本官啊!”
“放在之前,本官或许会怕这些罪证。”
“但今时不同往日,九皇子看中本官,这样的罪名,不值一提!”
深吸一口气。
县令握着手里的长剑,有些疲惫的坐回椅子上:“倒也好,你们这些个大家族蹦出来,也是让本官看清了你们的嘴脸。”
“手上有一点能威胁到本官的东西,就毫不犹豫的反抗本官。”
“都是一些不堪重用,狼子野心的家伙!”
“即便本官想留,也不敢留啊!”
“你们每年给本官的钱是多,但这不是你们觊觎本官这条命的理由。”
“紫水县,也是时候换换血了!”
……
……
深夜。
白家。
家主待在书房之中,置身烛火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地。
今天晚上,他没有半点睡意。
按理说,那些罪证给出去,县令肯定已经在拿捏之中了。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
只有置身一片漆黑的环境之中,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不安情绪。
呆坐了好一阵,白家家主才从书桌上翻出一些书本。
这些书本,是关于林家的情况信息。
“能够使唤县令之后,这林家,也不过翻手可灭,现在继续看这些,倒是意义不大了。”
白家家主微微摇头,收起书本。
看了眼高悬的名月和满天繁星,知道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打了个哈欠,一阵困意上涌。
男人也不再继续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朝着卧房而去。
然而才一开门。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带着一片浓郁的血腥味,滚到了他的脚边,定定停下!
借助门口的灯笼光晕。
置身冰冷夜风之中,白家家主可以清晰的认出,这是白家的第一武道高手的头颅!
“白家主,奉县令命,白家满门抄斩!”
黑暗中。
紫水县第一高手,罗剑的身影缓缓浮现。
见此一幕,白家家主瞳孔骤缩的瘫坐在檀木大门旁:“罗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白家在紫水县,兢兢业业,年年上供的税收无一次欠缺,白家从来都是安心发展,没有半点僭越之举啊!”
白家家主虽然满心惊恐,但还是能够顺畅的说出一番话。
对此,罗剑丝毫不听。
只是平静的开口询问一句:“县令让我代他问你,拿那些罪证威胁县令的家族里面,有没有你们白家?”
话题拉来到这里,白家家主重重喘息一阵。
良久之后才稍稍缓过来,言语中带着几分硬气的道:“县令不能杀我白家,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那些罪证,明日就会出现在郡守的书桌上!”
“届时,县令最好的结局,也是失去所有权利,被关入大牢!”
“而罗大人你,也会因为县令帮凶这一原因,同样难辞其咎!”
在白家家主看来,现在说好话不可能在镇住这疯子一样的县令了。
那就拿出这个威胁,让他清醒对待大家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说,白家家主的威胁,十分有力。
只可惜,这威胁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
换做县令抱上九皇子大腿之前,这等威胁,甚至可以让县令屈辱的跪地求饶。
然而此刻。
时效性已经过去……
罗剑听到白家家主的这番话,默默抽出怀中长剑……
……
……
紫水县。
林家祖屋。
在林家一家子在屋子中休息的时候。
县丞带着一队兵马快步而来!
一路上,惊醒不少农户。
当这批人来到林家祖屋前端时候,并未贸然冲入其中。
站在门口,县丞高声道:“林家之人可在其中!?”
洪亮的话语声,传出几里地。
一小会的功夫,祖屋之中就亮起了一片烛火。
透过纸窗,可见其中人影晃动。
几个呼吸后。
穿着捕快衣服的林洪和林父,一同来到门口。
“见过县丞大人!不知这是?!”
林洪在衙门也是任职之人,对于县丞也算认得。
此刻看见县丞带着大队人马来到面前的时候,林洪则是适当的表现出一片疑问。
看着眼前的林洪,县丞眼底露出一片艳羡。
“你们林家捐的那两万两,可真是不白花。”
“今夜跟上我们!”
“县令大人说了,你们林家不错,可堪一用!”
“等我们县衙把白家,黑家,梁家,金家……这七个大家族抄家了,你们林家尽快安排人手,把他们的地盘,门楼,坊市,商铺,能接管的都给接管了!”
“往后,这紫水县的龙头家族,就看你们林家了!”
县丞说完这番话,就一马当先的朝着山石县外而去。
林洪和林父对视一眼。
即便通过老二林贤已经有所预料这场景,但在事实真正到来的时候,双方眼底依旧涌现一片狂喜!
与林家有相似待遇的。
还有黄家。
相比于林家的有所预料,一脸懵的黄家只觉被大奖砸中!
在接管各处店铺的过程之中,黄家才是反应过来。
这种待遇的原因,来自之前在宴席上,跟着林家捐了钱!
林家,黄家,是唯二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入了县令的眼的家族。
七个大家族的产业实在庞大,即便县令也无法全部吞下。
让林家和黄家,这两个可以培养的,有做好狗潜力的家族占下一部分,在县令看来不算什么损失。
毕竟以后想要的话,这两头狗不可能不给。
当然,这是县令自己的想法。
即便到了这一刻。
他依旧未曾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林家手里,那斩向城内七大家族都一把刀!
翌日。
清晨。
七大家族被抄家的消息,像是飓风一样,卷过紫水县的各个街巷。
这种情况,使得全县禁声。
人心惶惶的同时,不敢发表任何看法。
在这样的煎熬过程追。
正午到来。
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毒辣太阳之下。
七大家族的家主,一个个带着镣铐,被压上斩首台!
刽子手在一旁磨刀。
不远处。
一身青衣的县令,亲自抵达现场!
外围黑压压的一大片百姓,都能看出此事之重!
七大家族的家主,其中有吓的面无血色,两股战战的。
也有满目悲凉,只觉一步棋错满盘皆输的。
更有心中不甘,眼含怒火的。
“县令,狗官!”
“你当真要杀了我们,你可考虑过后果!”
“我金家少说有十人逃了出去!最迟后日就能抵达郡州!”
金家家主,一脸黑灰,头发也是一片混乱,一身囚衣穿在身上,不见分毫往日那高贵豪气的样子。
在此人说出这番威胁的话语之后。
坐在不远处的县令,完全不受影响,慢条斯理的品着杯中的茶水。
他清楚金家家主这个威胁,是在说那些罪证,不需多久就会摆放在郡州知府的书桌之上。
这个威胁,实在无用。
眼前这紫水县七大家族的人,要说蠢也是真蠢。
到现在还以为那东西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事到如今,你们还没有半点悔过之意吗?”县令抿了口茶,不疾不徐的开口。
“悔过?”黑家家主一脸阴沉,甚至求饶不可能让面前之人放过自己,不禁反问一句:“还请县令大人当着紫水县百姓的面,让我们知道,我们究竟是犯了什么罪!”
“竟要背上杀头之罪!”
黑家家主的反问,可谓漂亮。
其余几个家族的家主也都眼前一亮。
他们这七个家族之所以被县令抄家,原因就在于他们拿出了那些罪证,触怒了这个家伙。
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县令敢当众指出来吗?
他不敢!
那关乎他的罪证!
七大家族用事实警告一个犯罪县令。
这非但不能杀头,甚至应该奖赏!
无法讲出那些罪证之事,那县令鹤鸣就需要用其他的罪名来使这杀头名正言顺。
可县令有其他的罪名安在他们身上吗?
没有!
只要县令找不出适合的罪名,就无法杀他们!
面对这个问题。
县令眼睛微微眯起,旋即冷冷的掀起嘴角:“五年前,黑牛潭的连环杀人案,诸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