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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折玉受万众瞩目、被其他五人羡慕的优越体验,只维持了一天。
第二天,荀家送了粮食和肉进来。
和昨天一样,谢时蕴把荀峥叫出来,让荀峥也享受了一把,众人齐谢,免去一天责罚的待遇。
有崔折玉昨天的经历在前,荀峥一点也不懵,他很高兴,也很享受。
桓嵘几个羡慕之余,隐隐有几分期盼。
荀家都送了,他们家肯定也会送!
毕竟,世家的竞争体现在各方面。
各家绝不会允许,自己落于人后。
看荀峥在人前显摆得瑟样,崔折玉笑笑不说话。
反正,他是第一个,其他人都是跟他们崔家学的。
他崔折玉还是独一无二的。
——
崔家、荀家都送了,其他几家肯定也会送。
桓嵘、王五郎和王六郎已经不是期盼,而是笃定了。
顶天就是,大家猜一猜,谁家先送进来罢了。
唯有司马启,闷闷不乐。
他家……
司马启叹了口气。
他母妃对他不是不好,可汝南王府那个地方,就不可能有正常的人。
正常人,活不下来。
当初,要不是他展现出超出常人的智慧与手段。帮他母妃在王府立足,他母妃不会管他的死活。
于他母妃而言,他有用,就是她的好儿子。
若无用,她会第一时间舍了他。
她母妃求老皇叔来接他,也是怕他死在营地,她会失了一个能执掌一半宿卫军的儿子。
毕竟,这个世道,她一个女子再有手段、再有野心,也做不了什么。
她需要一个儿子,一个能掌权、能维持她颜面和地位的儿子。
所以,她会在乎他的死活。
但也仅限于此。
要让她像正常母亲一样,关心他的生活、起居和心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母子都没有这根弦。
而且,他母妃与王、崔这些世家也没有来往。根本不知道,要往营地送物资的事,怎么也不可能替他安排。
真的是,好让人嫉妒呀!
为什么,他们都有,会一心为他们打算的长辈,而他却什么也没有呢?
就连谢时蕴,也有五叔爷为她打算。
而他……
他小时候,那么努力讨好司马家的长辈,却没有一个人对他伸手,没有一个人愿意抱抱他。
甚至,他还看到那些人,隐在暗处嘲笑他、讥讽他。
笑他自不量力,讥他阴暗卑劣,像臭沟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不许家中的孩童与他一起玩。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司马启看着打闹成一团的荀峥和桓嵘,笑了,笑的阴冷……
果然,还是想要杀光所有人,毁掉这个让他厌恶的世界。
——
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第三日,谢时蕴把司马启点了出来。
司马启一脸阴郁,被点出来的时候,人还是傻的。
他甚至都没有想到,是司马家送了物资进来,而是在想,莫不是他最近犯了什么错,让谢时蕴给逮着了?
直到谢时蕴说出,今天的加餐是司马家送来,让众人感谢他,司马启才反应过来。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司马家怎么可能会有人惦记他,会想到送东西进来给他撑场面呢?
谢时蕴是不是在骗他?
故意耍他玩?
就像小时候,那些说好带他一起玩,却把他推进水沟里的小孩一样。
他们只是想看他出丑的样子!
“谢时蕴,你确定,你没有叫错人了?”
司马启的眼睛红彤彤的,泪珠一颗颗往外掉,眼巴巴地看着谢时蕴。
纤细、脆弱、破碎。
和司马启以往卖惨时,故意落泪装柔弱没有什么区别。
可却莫名的,让人心里堵得慌。
“是老皇叔。”谢时蕴轻叹了一声,低声道:“他一再嘱咐我,让我多照看你一二,说你很不容易。”
“我,我怎么不容易呢?”司马启在笑,很努力的扯着嘴角在笑,“我出身高门,生来就是世子,我的人生容易极了,顺极了,根本不需要……不需要他一个老头子操心。”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越落越凶。
他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凶狠又阴鸷地盯着谢时蕴,“那个老头最讨厌的就是我,怎么会关心我,我不信。”
换任何一个人,他都信。
可老皇叔?
怎么可能呢。
老皇叔那么厌恶他,怎么可能会关心他,特意为了他送东西来营地。
“谢时蕴,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该知道,骗我的下场。”
“你要敢骗我,我绝不放过你!”司马启的语气很凶,眼神也带着偏执的疯狂,而垂在两侧的手,却死死握紧。青筋暴起,控制不住的战栗。
他在期待,也在害怕。
“在营地,我会罚你、骂你甚至打你,但不会骗你。” 谢时蕴很淡定,半点不受司马启的情绪影响,继续走流程,“世子,我们很感谢司马家的慷慨,也很感谢你。”
“多谢世子殿下!”
“请世子殿下放心,我等定不负世子殿下所望,定奋勇拼搏,勇夺第一。”
一众部曲和宿卫军,已经喊出经验来了。
后面那句,是宿卫军喊出来的。
他们知道,他们还要跟大司马手下的人比一场。
他们先前会不安,担心比试失利。
但现在,他们有信心,打赢对方。
“那我提议,为感谢世子的慷慨,今日免去世子一天的处罚,诸位可有意见?”谢时蕴继续走流程。
“没有!”
“没有!”
一共两声,前一声是众人一起说的。
后面一声,是宿卫军单独说的。
这是宿卫军,给自家郎主的排面。
司马启笑了。
他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可他笑了,笑的异常开怀,毫无阴霾。
此时的他,像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这几天的训练,让他多了一些坚韧,少了一丝阴暗,整个人看上去健康多了。
相由心生。
虽说以貌取人很不对,但这世间之人,总是喜欢以貌取人。
老皇叔对司马启改观,也跟司马启外貌变化有关。
“希望诸位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意外的惊喜,总是让人喜不自禁。
司马启扯着嗓子大喊,丝毫不在乎自己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他今天很高兴,他觉得身边每一个人都很好、很可爱。
他决定,暂时原谅这个世界了。
——
世界不会围绕一个人转,司马启的心情如何,并不影响今天的训练。
但一个人的心情好坏,会影响训练的效果。
司马启今天像是嗑了五石散一样,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每项训练都抢在第一个,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训练结束,一群人坐在一起休息。他也闲不住,到处往人面前凑,看似矜持、实则浮夸地炫耀,“咦,你也知道,我家里人惦记我,送了东西来营地呀!”
崔折玉几人一阵无语,都不想搭理司马启了。
桓嵘、王五郎和王六郎,更是被他问到自闭。
司马启最爱往他们俩面前凑,还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家人,还不送物资进来。
桓嵘、王五郎和王六郎气得不行,要不是营地禁止打架,他们都想揍司马启一顿了。
太贱了!
但司马启根本不在乎,他逮到空闲,就不停地显摆、炫耀,就像是……
从来没有感受过甜的小孩,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小孩,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人生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