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 第29章 汇聚弄瓢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可能停得突然,就像它来时一样。最后几滴从焦黑的树叶上砸下来,落在脖子里,冰凉。我们这队人,不,这队鬼------四百多号能挪动的,加上一百多副担架,在泥泞的田埂、沟壑和稀疏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挣扎了整整大半夜。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粗得像拉风箱的喘息,担架木杠压在肩上的闷响,还有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呻吟。每个人都到了极限,身体是空的,脑子是木的,全凭着一股“不能停、不能倒下”的本能在驱动两条腿。

陈启明走在最前面探路,背影有些晃,但腰杆下意识地挺着。田超超像只护崽的母鸡,在担架队前后跑,嘶哑地催促、鼓励,帮这个抬一把,扶那个一下。赵铁柱带着断后的人,离我们几百米,枪声断断续续,像钝刀子割肉,提醒着我们追兵没甩掉,只是被暴雨和黑夜拖慢了脚步。

我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同古最后那场爆炸,眼前晃动着老李钻进坦克前咧嘴笑的那口黄牙。怀里,那份从鬼子指挥所抢来的帆布包,被田超超用破布条死死绑在我胸前,硬邦邦的,硌得生疼,却也像块烧红的炭,烫着心口。

这东西,比命重。

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周围模糊的轮廓。我们钻进了一片相对茂密的杂木林。林子不深,但能暂时遮蔽身形。

“停……原地休息十分钟。警戒放出去。”我的声音干裂得像旱地的土。

命令像断了线的木偶,人们或瘫或倒,连检查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人抓起地上的湿泥就往嘴里塞,有人靠着树干,眼睛一闭就打起呼噜。

**着一棵粗壮的榕树坐下,树干上弹痕累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台巴掌大、同样伤痕累累的电台。这是突围前从中央银行带出来的最后一部小功率电台,电池快耗尽了。

深吸一口气,打开电源。熟悉的电流噪音响起,微弱,但确实存在。

调整频率。先尝试联系重庆军政部那个最高密级的频道。信号极差,杂音很大。我一遍遍重复着简短的暗语和呼号。

没有回应。

心往下沉。难道突围途中损坏了?还是距离太远?

换频率。尝试联系远征军司令部。依然只有滋滋啦啦的噪音。

最后,我调到了记忆中荣誉一师先锋团可能使用的联络频率。这是最没把握的,但也是我们此刻唯一的指望。

“苍鹰,苍鹰,这里是孤城,这里是孤城……收到请回答。”我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重复。

一次,两次……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噪音,然后,一个带着浓重杂音、却异常清晰的男声挤了出来:

“……孤城?孤城!这里是猎犬七队!重复,这里是荣誉第一师先锋团接应分队,猎犬七队!你们的位置?状态?”

抓住了!

我猛地握紧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猎犬七队!我是王益烁!我部已突围出同古城,暂时摆脱日军追击,正向弄瓢方向运动!重复,正向弄瓢方向运动!”

“收到!王师长!终于联系上了!”那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保持当前方向!我们已派出多支小队前出接应!注意识别信号——三短一长哨音,或红色布条标识!我们会主动寻找你们!”

“明白!保持联络!”

通话简短,但足够了。就像在黑海里漂流的人,终于看到了岸边的灯塔火光。我把电台小心收好,抬头,看向东边。

天光更亮了些。在同古方向的地平线上,浓重的、翻滚的黑烟柱子,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块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在天幕上。那是燃烧的城市,是未熄的战火,是戴师长、刘团长、秦山、老李……和成千上万弟兄沉睡的地方。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林边,望着那片烟柱。胸口堵得厉害,拳头攥得骨节嘎巴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同古,我们守过了。也……离开了。

“师长,”陈启明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声音沙哑,“秦山他们……”

我摇摇头,没让他说下去。有些事,不敢想,也不能细想。想了,人可能就垮了。

“清点人数,收拢队伍。十分钟到了,继续走。”我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烟。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比之前更慢,更艰难,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通电台联络,像一针强心剂。

接下来的路,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爬行。我们不敢走大路,专挑难行的田埂、河沟、树林边缘。幸运的是,后方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了。赵铁柱派人回来报告,鬼子追兵似乎因为暴雨和夜暗失去了明确方向,加上我们最后在防线布置的诡雷障碍起了作用,追势已缓。

我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更大的“收获”,在路上。

当我们穿过一片被炮火炸得稀烂的甘蔗地时,前面尖兵突然发出警戒信号。我们立刻隐蔽,紧张地端起所剩无几的武器。

但来的不是鬼子。

是从甘蔗地深处,从附近残破的村庄废墟里,三三两两钻出来的中国兵!他们比我们更狼狈,军装几乎成了布条,很多人赤着脚,脸上是长久的饥饿和惊恐留下的痕迹。看见我们这支虽然残破但仍有建制、仍有旗帜(尽管已破损不堪)的队伍,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跪倒在地。

“长官……你们是……哪部分的?”

“同古……同古出来的?戴师长他……”

“我们团打散了……营长让我们各自突围……”

“鬼子见人就杀……我们躲了三天了……”

陆陆续续,像溪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池塘。到中午时分,我们这支队伍,竟然像滚雪球一样,收容了超过三百名散兵!他们来自不同的团,598、599、游击支队、甚至还有少量96师前期侦察部队被打散的人员。建制全乱了,军官要么阵亡要么失散,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有。

混乱,但也带来了别样的“生机”。人多了,胆子似乎也壮了些。更重要的是,从这些散兵零星的描述中,我们拼凑出同古陷落前后更完整的图景,也得知了其他一些小部队突围的大致方向。

当然,问题也接踵而至。粮食彻底告罄,仅有的一点缴获罐头早就分光。伤员数量激增,药品为零。武器弹药?我们自己都恨不得把一颗子弹掰成两瓣用。

“这样不行,师长。”田超超看着又围过来讨要食物和水的散兵,愁眉苦脸,“人越来越多,目标也大。再不找到接应部队,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我何尝不知。但除了继续往前走,朝着弄瓢方向,没有别的选择。

下午两点左右,最疲惫不堪的时候,前方侦察的“獠牙”队员(只剩五个人了)终于带回了我们翘首以盼的消息:

“师长!发现接应信号!三短一长哨音!是荣誉一师的人!就在前面山坳!”

“猎犬七队”!

我们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连拖带拽,涌向那个小山坳。

山坳入口,几十个身穿相对整齐的灰布军装、头戴德式钢盔的士兵已经等在那里。领头的是个精悍的少尉,看见我们这支浩浩荡荡、却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眼中闪过震撼,随即立正,敬礼:

“荣誉第一师先锋团第一营第七接应小队,少尉周锐!奉陆团长命令,前来接应王师长及同古突围弟兄!”

他目光扫过我们破烂的军装、满是血污的面孔、简陋的担架,还有那面被小心翼翼举着的、残破不堪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更加肃然:“各位兄弟……辛苦了!请随我们来,团长在弄瓢等候!”

没有多余的话。周锐小队立刻分出人手,帮我们搀扶重伤员,接过最沉重的担架。他们自己带的干粮和水壶,也毫不犹豫地分给我们这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一个小小的杂面饼,半壶浑浊的井水,此刻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有了向导,剩下的几里路走得顺畅了许多,也安全了许多。周锐小队显然对这一带地形很熟,避开了可能的日军巡逻路线。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我们终于看到了弄瓢——不是想象中的城镇,只是一个缅北常见的、较大的村落聚集点,背靠一片丘陵。村口,已经搭起了不少帐篷,设立了简易岗哨。更多身穿荣誉一师军服的士兵在忙碌,看到我们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站直了身体,默默地行着注目礼。

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敬意,在空气中弥漫。

村子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前,一个中年军官大步迎了上来。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方脸阔口,眼神锐利如鹰,领章上是上校衔。正是荣誉第一师先锋团团长,陆佳琪。

“王师长!”陆佳琪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沾满血污泥泞、将星模糊的军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郑重地抬手敬礼,“兄弟陆佳琪!奉师座命令,在此恭候多时!你们……终于出来了!”

我尽力挺直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敬一个军礼:“陆团长!援手之情,雪中送炭!我王益烁,代表同古突围全体官兵,谢过了!”声音嘶哑,但情真意切。

陆佳琪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也很温暖。“王师长言重了!同古血战,惊天动地!我部上下,无不敬佩!能接应贵部突围,是我荣誉一师的荣幸!”他看着我身后那些或坐或躺、形销骨立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快!安排弟兄们进帐篷休息!医护兵!立刻救治伤员!炊事班!把热饭热汤都端上来!”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弄瓢营地立刻高效运转起来。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被搀扶着进入帐篷,重伤员被抬到临时搭建的医疗点(虽然药品依然匮乏),热腾腾的米粥和菜汤的香气弥漫开来,让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

陆佳琪把我请进他的指挥部帐篷,递上一缸子热水。“王师长,先润润喉。你们的情况,周锐大概说了。真是……九死一生。”

我接过缸子,热水下肚,一股暖流勉强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侥幸。多亏了秦山他们引敌,也多亏了你们在外面猛攻,牵制了鬼子兵力。”

“我们做得还不够。”陆佳琪摇摇头,面色凝重,“同古……最终还是陷落了。戴师长……唉。”

帐篷里气氛沉重。我们都沉默了片刻。

“王师长,你们先在此休整。我已将成功接应贵部的消息,电告我师师部和远征军司令部。”陆佳琪转换了话题,“师部回电,鉴于同古已失,日军可能趁势西进,弄瓢并非久留之地。命令我团会同贵部,立即向平满纳地区转进,与主力汇合。那里相对安全,也能让弟兄们好好休养。”

平满纳。撤退。休养。

这几个字眼,对于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我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绷了二十多天的弦,似乎终于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陆团长安排便是。”我点点头,身心俱疲。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刚刚吃上口热饭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到要撤往相对安全的平满纳,眼神里还是露出了一丝的光芒。队伍开始重新整理,轻伤员被要求尽量自己行走,重伤员则被集中到几辆临时征用(或缴获)的牛车、马车上。

天色将黑未黑时,队伍准备开拔。陆佳琪的先锋团约一千余人,加上我们这近八百名残兵(含收容的散兵),组成了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虽然大多带伤,但建制初步恢复,总算有了点军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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