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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从洗手间回来,手上还沾着水珠,他刚才听见楼下的引擎声,便问在窗边的江源:“他们回来了?”
江源点点头。
老吴咂咂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一**坐下:“放心吧,人抓回来了,剩下的就是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儿了。”
他拿起桌上还没吃的油条,看了看,又扔回了桌上。
“得了,凉透了,肯定梆硬,嚼都嚼不动。”
老吴站起身,在墙边的衣钩上取下自己的夹克。
“小江,你吃早点了没?”他一边扣扣子一边问。
江源这才从窗边转身,把陶瓷缸子放在桌上:“昨天晚上熬夜的时候赵支给我弄了一碗面,这会儿还不算太饿。”
“不饿也吃点吧,走,今天早晨食堂有羊肉汤,还有肉夹馍。”
江源有些意外,没想到老吴竟然连每天早上食堂吃什么都知道。
老吴脸上露出点笑意,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皱纹:“刑侦支队这几天天天连轴转,压力也大,赵支心里也明白,就得在后勤补补,这两天天天吃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门:“也就是在这节骨眼上,要是平时,两个包子一碗粥就不错了,所以咱俩得珍惜。”
两人下楼,食堂在一楼的侧面,是个挺大的平房。
江源和老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只见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站在推车后面,车上放着一个硕 大的不锈钢桶。
桶里热气腾腾的往外冒,旁边还有一个竹篮子,里面白吉馍烤的教皇,里面夹着细碎的卤肉。
老吴眼睛一亮,走了过去。
“刘师傅,俩肉夹馍,两碗汤,多给我那碗放点香菜啊!”
打饭的刘师傅抬头看见老吴,笑着应了一声:“老吴啊,你这鼻子真灵,汤刚出锅。”
说着,他拿起长柄铁勺,从桶里舀出滚烫的羊汤。
结过羊汤后,老吴把一碗推到江源面前,他满足的眯起了眼:“你赶紧吃,一会那帮兔崽子审完下了楼,你连肉末都吃不着。”
江源闻见味儿也饿了,索性拿起肉夹馍,一口馍一口汤的吃了起来。
食堂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熬夜刚下夜班的民警,一个个眼圈发黑,在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队。
江源正抬头吃着,忽然看到食堂门口出现了赵同伟的身影。
他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只见赵同伟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看见江源,径直走了过来。
老吴捧着碗正喝汤,看见赵同伟,放下碗:“赵支,你这就审完了?”
赵同伟站在桌边,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高军撂了,他交代团伙老大叫邓云彪,他怕邓云彪的报复,想通过配合来换取我们保护他的家人。”
食堂嘈杂,但这个消息却像是有重量,让江源这桌的气氛瞬间沉下来不少。
“这个邓云彪之前下岗后就买了辆二手出租车干营运。”
江源放下了手中的肉夹馍,认真的听着。
“这人不简单,他组建团伙专门找身上背着事儿的,高军说,进了这个团伙,第一件事就是要替团伙保守秘密,谁要是说出去了,他就杀谁全家!”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没想到对外人狠,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赵同伟面色阴沉:“高军说,大前年有个同伙休息时偷东西的毛病犯了,在看守所里扛了几天,最后还是撂了。”
“结果判决书还没下来,他老家爹妈住的房子就着了火,老两口都没跑出来。”
“后来他们跑路到了南方,休息了整整一年多才敢回来。”
江源皱皱眉,说道:“这个案子查了?”
赵同伟点点头:“查了,当时按意外失火结的案,底下分局也查过邓云彪这伙人,但这伙人跑路前做的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高军一开始也不敢说,最后我把话给他点破了,我说你现在落我们手里了,不说,我们也能查,说了,我们还能保护你,他这才松了口。”
食堂里依旧喧嚣,但这张桌子周围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那现在这个邓云彪...”江源问道。
“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摸了,但现在他不好动,他现在每天都正常出车,我们轮流跟着,但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现在开着车,万一要是被逼到绝境,是很危险的,万一车上还有乘客,就更麻烦了。”
“所以我们现在暂时还动不了他,只能等他停车,寻找落单的机会。”
老吴咂咂嘴:“还真是个刺猬。”
赵同伟看向江源:“江源,我来就是和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这次能锁定高军,你是头功,等案子结了,该报的功,我一定给你报上去。”
他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推车旁,给自己也拿了个肉夹馍。
“我还得回指挥部,你们慢慢吃吧。”赵同伟对江源和老吴点了下头,随后攥着肉夹馍,快步走出了食堂。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亮里。
江源重新拿起肉夹馍,咬了一口,却觉得滋味不如刚才了。
他透过食堂的窗户,看向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邓云彪。
这个名字,和那五辆失踪的出租车,五个生死不明的司机,还有高军供出的那句杀全家,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这个清晨本该轻松的气氛上。
老吴已经吃完了,正用纸巾擦嘴,他看着江源,忽然笑了笑:“怎么,担心了?”
江源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咱们干的刑侦这行,就这样,一个线头撤出来,后面可能是一团乱麻,但再乱的麻,也得一根一根捋。”
江源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院子里又有两辆桑塔纳悄无声息的驶出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
他知道,赵同伟口中的“跟着”意味着什么,这是1999年,没有天眼,也没有实时定位,跟踪全靠经验和默契,如同一场在城市脉搏里无声的狩猎。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下一个需要他这双眼睛的时刻。
他站起身,把油纸团了团,扔进**桶,朝老吴走去。
食堂外,哈城的秋日,正要完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