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澜的笑容僵住了。
苏清雪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被发现了会怎样？”
楚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苏清雪继续道：
“会被宗门除名。会被逐出玄天剑派。会被废去修为。会被........你那个楚家，彻底抛弃。”
她顿了顿：
“你到底知不知道？”
楚云澜沉默了。
他看着苏清雪，看着她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之前的笑不一样。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点点卑微的希望。
“清雪，”他轻声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苏清雪沉默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表情，不是关心，不是心疼，不是任何楚云澜期待的东西。
那是复杂。
极度的复杂。
她看着楚云澜，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她当作棋子的男人，看着这个愚蠢、自负、却又偏偏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应该高兴的。
他终于动手了，终于把那两个碍眼的人除掉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
她想起林枝意被抱出去的样子，那个小小的、苍白的、一动不动的小丫头。
她想起李寒风被李长老抱着走出广场的样子，那一身红衣，被血染得更红。
她想起钱多多跪在地上哭，想起柳轻舞死死咬着唇，想起云逸那个平日里爱哭的孩子，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四周......
她想起自己，站在人群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那不是高兴。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
楚云澜还在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清雪，你是在关心我吗？你来找我，是不是怕我出事？”
苏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她忽然很想笑。
笑什么？
笑他的愚蠢。
笑他的天真。
笑他到现在还以为，她来找他，是因为关心他。
“楚云澜。”
她开口，声音很轻。
楚云澜连忙点头：“嗯？清雪你说。”
苏清雪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听好。”
“我苏清雪，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你！为我做这种事。”
楚云澜愣住了。
苏清雪继续道：
“你以为你是在帮我？你是在害我。”
“如果这件事查出来是你干的，你觉得我会怎样？我会不会被你牵连？我会不会被别人怀疑？我会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那个苏清雪，和凶手是一伙的’？”
楚云澜的脸色变了。
“清雪，我……”
“你什么？”苏清雪打断他，“你以为我稀罕你那所谓的‘为我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楚云澜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苏清雪看着他，那双眼睛终于不再平静，而是燃着一种冰冷的火焰：
“我最烦的，就是你每次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一堆蠢事。”
“你炼丹炸炉，结果后面告诉我说是想给我炼一颗最好的丹药。”
“你在人前丢脸，说是想维护我。”
“现在你做了这种事，还是说为了我。”
她冷笑一声：
“够了。真的够了。”
楚云澜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苏清雪，看着那张他喜欢了那么久的脸，看着那双此刻冰冷如霜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了。
“清雪……”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在乎，不是不在乎，而是.......
你在说什么？
楚云澜看着那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我……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清雪。”
楚云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
苏清雪的脚步顿了顿。
“如果……”
楚云澜的声音在发抖，“如果这次……我死了……你会……你会记得我吗？”
苏清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答。
门在身后合上。
楚云澜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两道湿痕。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原来我也会哭。
他想着，忽然笑了。
笑得惨淡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