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试图从这铁桶般的围困中寻找一丝裂缝——哪怕只是一丝。
但徐卫没给他这个机会。
"还有件事,顺便通知你一下。"
徐卫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就在我们破门抓你的同时,中央技侦总队已经接管了S市局的内网后台。"
"针对卢逸洋案、左冰案,以及这几年所有经你手'意外结案'的卷宗,我们正在全面复核。"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刘正刚消化信息的时间:
"特别是所有涉案人员的银行流水,以及他们直系亲属名下的资产变动。"
徐卫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刘正刚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
"刘队,你小舅子名下的那套江景豪宅,你老婆在各大商场办的VIP黑卡,每一笔消费记录,现在都在专案组的屏幕上滚着。"
"甚至你那个在A国留学的儿子,账户里每一笔转账、每一次消费，我们也都在查。"
徐卫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吃遍黑白两道的S市刑侦队长:
"刘正刚,你自己也办过不少案子,应该最清楚——"
"到了这一步,你只剩实话可以说了。"
轰——！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穿了刘正刚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年他捞的所有油水、用赃款购置的所有财产——房子、车子、存款,统统都要依法追缴。
全都是证据。
全都要被没收。
他和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会一夜之间从富裕生活打回原形。
那些用钱堆起来的体面和安逸,将彻底化为乌有。
他为之奋斗了半辈子、费尽心机得到的权利、名誉、财富,将全部变成一场空。
更要命的是——作为司法人员徇私枉法,同时又构成受贿罪,十年起步,最高无期。
而他涉及冤假错案、致人死亡、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很可能重判!
完了。
全完了。
刘正刚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审讯椅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秒针在墙上的时钟里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十秒后,老刘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全都招。"
"包括谁让我干的,怎么干的,钱怎么分的——我都可以说清楚。"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干。"
"你们要抓大鱼,我配合。"
"但有一条——"
他抬起那双戴着手铐的手,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
"我交代完了,能不能给我算主动坦白?"
徐卫没有回答。
他直接按下了录音键,然后将笔录纸向前推到了刘正刚面前。
"开始吧。"
这三个字,宣告了刘正刚将近二十年黑白通吃生涯的终结。
也揭开了S市这张**大网的第一个角。
几个小时的审讯时间悄然过去。
窗外，S市的天空开始泛起一线极浅的灰白。
徐卫走出临时审讯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仰头，直接喝干了保温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
想到刚才刘正刚那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徐卫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心情复杂。
他有点难受。
不是同情刘正刚。
而是作为一名警察，看到曾经的"同行"沦落到这个地步，心里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刘正刚是一名人民警察，也曾宣过誓，也曾破过案、抓过贼。
可最后呢？
为了钱，为了权，把自己的良心、信仰、甚至把整个家庭和人生都葬送了。
这就是和魔鬼做交易的下场。
徐卫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不会变成刘正刚。
永远不会。
警徽照人心，初心不可忘。
这是他在警校毕业典礼上写下的座右铭。
"徐副组长，这是在感慨人生呢?"
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鑫树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见惯风浪后的沧桑笑容。
"叶队。"徐卫直起身。
叶鑫树看了一眼徐卫，关心道："心情不好?"
徐卫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说实话,是有点。"
叶鑫树叹了口气,拍了拍徐卫的肩膀:
"正常。"
"当警察最大的悲哀,不是抓不到坏人,而是有一天,你得回头抓自己人。"
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察，语重心长道:
"徐卫，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年纪轻轻，仕途顺畅。"
"你要记住，今后不管面临的诱惑有多大，想想今天这一幕——一个曾经的刑警，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徐卫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叶队。"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
叶鑫树拍了拍手中的文件袋:"接下来还有更大的鱼要抓，我去喊人开会，你给刘局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进度。"
徐卫点点头，拨通了刘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
"刘局，刘正刚已经招了。"
徐卫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汇报：
"据他供述，他的直属上司——S市公安局副局长陈自省,也不干净。"
"他与宋雨薇之间存在长期的金钱往来，甚至涉及娱乐圈的**交易。"
"但陈自省很谨慎，刘正刚手里没有直接证据。"
徐卫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宋雨薇在我们来之前已经离开S市，返回首都。”
"明白了。"
刘建军沉默片刻后，郑重道：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目前我们有人证口供，但还需要等技侦那边核查宋雨薇与刘正刚、陈自省以及光头一伙人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只有人证物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这个案子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是！"徐卫应声。
"辛苦了。"刘建军最后补充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