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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青岚秘境崩塌处。
虚空如破碎的镜子,无数空间裂缝蛛网般蔓延。原本秘境入口的山谷已化作直径数里的巨坑,坑底岩浆奔涌,黑烟冲天。方圆百里地动山摇,鸟兽绝迹。
而在那毁灭风暴的中心,一个扭曲的身影缓缓站起。
云沧岚。
不,此刻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他周身皮肤龟裂,裂缝中透出血金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半步真王的气息,却又驳杂不堪,充满了狂暴与混乱。他的左半身还维持着人形,右半身却已异化成覆盖鳞片的怪物手臂,五指如钩,指甲漆黑。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双眼一只血红如魔,一只却还残留着属于云沧岚的冰冷理智。
血祭被打断,真王传承被夺,他强行抽取秘境本源和所有祭品气血,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冲击真王境。结果便是如此——伪王之境,力量暴涨却根基崩坏,神智在疯狂与清醒间挣扎。
更可怕的是,那强行吞噬的驳杂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无尽的痛苦与破坏欲。
“杀……杀……”他血红的右眼锁定最近的生命气息。
那是正在组织救援的南离城城主韩文渊。
“城主小心!”副将惊呼。
云沧岚动了。没有空间穿梭,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却如瞬移般出现在韩文渊面前——伪王之境,已能初步扭曲空间规则!
韩文渊化形巅峰修为全力爆发,护体罡气如实质。“云郡守!你……”
话未说完。
那只怪物手臂洞穿了他的胸膛,捏碎了心脏。
“第一个。”云沧岚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右眼却闪烁着嗜血的快意。他抽出手臂,将韩文渊的尸体随手抛飞,如弃敝履。
接下来三日,南疆震动。
云沧岚如疯魔般横行,先后踏平三座城主府。金刀城城主以家传宝刀“金鳞斩”硬撼,被连人带刀撕成两半。铁岩城城主依托护城大阵死守,大阵在伪王之力下如纸糊般破碎,满城皆屠。
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每杀一人,他身上的血色就更浓一分,理智似乎也被吞噬一分。
第四日,天南城外。
这座位于南疆边境的城池,此刻城门紧闭,护城大阵全开。城墙上,城主杨玄毅披甲持枪,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长虹。
“父亲……”杨真武握紧手中剑,声音发颤。
“稳住。”杨玄毅沉声道,“真武,你带你母亲和众人从密道撤离。”
“可是您……怎么办?”杨真武急道。
“云沧岚已经疯了,”杨玄毅低喝,“我必须在这里阻挡他!记住,你们都快走,回来只是白白送死!”
话音未落——
轰——!!
血色长虹如陨星坠落,砸在护城大阵之上。大阵光幕剧烈震颤,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穿透大阵,响彻全城,“杨玄毅!把你女儿交出来!玄阴灵体……我需要她的血来稳固境界!!”
杨玄毅瞳孔骤缩:“全体守军,注入灵力!加固大阵!”
数千守军齐声应和,灵力如江河汇入大阵。裂纹蔓延速度稍缓,但依然在持续。
云沧岚悬浮半空,怪物手臂按在光幕上,五指如刀,一寸寸切入。“垂死挣扎……待我破阵,便以全城之血,祭我王座!”
他另一只相对正常的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座扭曲的血色山岳虚影——那是他的镇岳法相,却被伪王之力侵蚀得如同怪物巢穴。法相压下,大阵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第一道缺口出现。
紧接着,连锁崩溃。
护城大阵,破!
“杀——!”杨玄毅长啸一声,身先士卒冲天而起。化形九重的修为全力爆发,长枪如龙,直刺云沧岚眉心——那里是疯狂血眼所在,或许是其弱点!
“蝼蚁。”云沧岚甚至没动,只是血眼一瞪。
嗡——!
无形威压如重锤砸在杨玄毅胸口。他喷血倒飞,枪尖距离云沧岚尚有丈许便已力竭。
“城主!”副将们惊呼。
云沧岚狞笑着伸出手,虚空一握。杨玄毅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整个人被提到半空。“杨真儿在哪?说!”
“呸!”杨玄毅吐出一口血沫,“有本事你去找楚天……”
“那便先杀你,再屠城。”云沧岚五指收紧。
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鹏鸣自北方天际传来!
云沧岚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神骏雷鹏破云而出,鹏背上,两道人影并肩而立。左边青衣持剑,剑意凌霄;右边白衣握枪,寒霜漫天。
楚天!杨真儿!
“云沧岚,你这谋害亲弟弟的畜生之人,还不快快受死!!”杨真儿嫉恶如仇,玄阴灵体全力爆发,周身冰晶如风暴般席卷。她甚至不等雷鹏落地,便纵身跃下,长枪化作一道冰蓝惊鸿,直刺云沧岚后心!
“真儿别冲动!”楚天紧随其后,横天剑出鞘,剑光如星河垂落。
云沧岚狂笑:“来得好!!”
他随手将杨玄毅甩向城墙,反身一拳轰出。怪物手臂与冰蓝枪尖碰撞——
轰隆——!!
气浪如海啸般炸开。杨真儿闷哼一声,倒飞十丈,枪尖冰晶碎裂。伪王之力,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远非化形一重能硬撼!
但这一击也为楚天争取了瞬息。
“剑二·千山雪!”楚天剑势再变,不再是硬碰硬,而是化作漫天细密剑丝,如雪花般缠绕而上。每一道剑丝都蕴含着他对剑道的极致理解,虽无法破防,却如附骨之疽,不断消磨云沧岚周身血气。
“烦人的虫子!”云沧岚血眼怒瞪,伪王威压全力爆发。
楚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剑势不停。“真儿!”
“在!”
两人目光交汇,同心戮仙诀瞬间运转。
枪剑共鸣!
杨真儿稳住身形,玄阴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如涓涓细流注入楚天体内。楚天剑势陡变,原本的“千山雪”融入一丝极寒之意,剑丝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这是他们一月苦修悟出的新境界——不再是简单的一攻一辅,而是力量与法则的深度融合!
“有点意思。”云沧岚左眼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疯狂淹没,“但还不够!!”
他双手合十,身后扭曲法相彻底凝实,化作一只百丈高的血色魔像。魔像六臂挥舞,每一击都携带着崩山裂地之威。
楚天面色凝重:“真儿,用那招。”
“可你的身体……”
“顾不上了!”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兵刃之上。横天剑与玄阴枪同时发出悲鸣,那是器灵在承受超越极限的力量。
“同心戮仙·阴阳逆!”楚天低吼。
剑与枪在空中交汇,并非碰撞,而是融合!
以剑为骨,以枪为魂,一道黑白交织的螺旋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太极图案流转,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正是他们服食真王之血后领悟的一丝阴阳法则!
云沧岚的血色魔像六臂齐出,与黑白光柱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
碰撞的中心,空间如水面般荡起涟漪。城墙在余波中崩塌,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远处观战的守军被气浪掀飞,连杨玄毅都不得不撑起护体罡气才勉强站稳。
光芒散尽。
云沧岚倒退三步,右臂鳞片崩碎数片,渗出血色液体。他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们……竟能伤我?”
对面,楚天单膝跪地,横天剑插地支撑身体,七窍都在渗血。杨真儿也好不到哪去,玄阴枪光芒黯淡,她扶着楚天,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两人所有力量。
“终究……还是差太多。”楚天苦笑。伪王与化形,差距如天堑。若非云沧岚神智不清、力量驳杂,刚才那一击甚至不足以让他后退。
“但至少,我们能拖住他。”杨真儿看向城墙方向,百姓正在撤离,“哪怕多拖一刻……”
云沧岚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右臂,又抬头看向楚天二人,左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多。“楚天……杨真儿……你们夺我真王传承……毁我大道……”
他的声音不再疯狂,却冰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所以,我要让你们……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一点点毁灭。”
他抬起相对正常的左手,指尖泛起幽光,对准了天南城方向。
“先从这座城开始。”
楚天瞳孔骤缩:“不好!他要施展大规模毁灭招式!真儿,阻止他!”
两人强提最后灵力,正要再上——
“够了。”
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出现在战场中央。
云清岚手持青霞剑,背对楚天二人,直面兄长。
他来了。在雷鹏落地时,他便悄然潜伏,等待这一刻——云沧岚最虚弱、也最分心的时刻。
“清……岚?”云沧岚左眼彻底恢复清明,右眼的疯狂也暂时被压制。他看着这个被自己害了一生的弟弟,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你也要……与我为敌?”
“从你对我下毒那天起,我们便已是敌人。”云清岚声音平静,青霞剑缓缓抬起,“兄长,这一战,我等了三十年。”
云沧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痛苦,有疯狂,也有一丝……解脱。
“也好。”他轻声说,“那便用你的血,来为我祭道。”
伪王威压,再度降临。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