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热情地握住了赵大牛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
“这几位同志，也是大英雄啊！
怎么样？既然顾同志不愿意去，那你们几位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机械厂保卫科？
待遇一样！转户口，吃商品粮！”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劈在了赵大牛、刚子和二赖的天灵盖上。
刚子瞪大眼睛，二赖更是张大了嘴，哈喇子流出来都没察觉。
“我……我们也能去？”
刚子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抖，
“也能吃上皇粮？”
“当然能！只要你们愿意，手续我来办！”
王科长拍着胸脯保证。
现场一片安静，随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热烈的议论声。
刚子和二赖的媳妇站在后面，激动非常，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掐着自家男人的胳膊，生怕这梦醒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大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纠结，最后化作了释然。
他抽回了被王科长握着的手，憨厚地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王科长，谢谢你看得起我老赵。但这好意……我也不能领。”
“啥？！”
这下连顾昂都愣了一下。
王科长更是不解：
“赵大牛同志，你……你也不去？这可是进城啊！”
赵大牛回头看了一眼老支书赵友山，又看了看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社员们，
“我是个大老粗，除了种地、打枪，啥也不会。
进城去享福，我心里不踏实。
再说了，我是赵家屯的曾经民兵队长，这一屯子老少爷们都指着我呢。
我要是走了，以后的民兵谁带？谁给村里看家护院？”
他说到这儿，嘿嘿一乐，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就在土里刨食挺好，离不开这片黑土地。这进城的好事，还是让给想去的兄弟吧。”
赵老支书在一旁听着，眼角微微湿润，欣慰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
“好小子，没给老赵家丢脸。”
王科长虽然惋惜，但也对这个朴实的汉子肃然起敬。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刚子和二赖：
“那你们二位呢？”
刚子和二赖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有赵大牛那么重的担子，也没那么深的乡土情结。
刚子的媳妇在后面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小声哭道：
“刚子，你想想咱们家娃，要是进了城，以后就能念书，不用像咱俩似的当睁眼瞎了！”
二赖也是咬了咬牙，想到了家里漏雨的破房子和年年不够吃的口粮。
“王科长！我去！”
刚子猛地往前一步，大声吼道，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喊出来：
“我去，只要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让我干啥都行，我不怕苦，我有的是力气！”
“我也去！”二赖也不甘示弱，“我保证听领导话，好好干！”
“好！好！好！”
王科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要有人愿意去，他这趟差事就算没白跑，回去也能交差了。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王科长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刷刷刷写了两行字：
“这是我的条子。你们回去把家里的事儿安顿一下，开好大队的介绍信。
三天后，带着户口本直接来县机械厂保卫科找我，到时候我带你们办入职手续！”
“哎！哎！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刚子和二赖激动得都要给王科长跪下了，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这是通往好日子的船票啊！
王科长办完了事，虽然没招到顾昂有些遗憾，但也算是满载而归，
跟众人客气了几句，便带着那两个工人转身离开了。
等王科长一走，赵家屯的队伍彻底沸腾了。
“刚子，二赖！你俩小子行啊！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真是一步登天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穷哥们！”
刚子和二赖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他们的家属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在那儿抹眼泪。
热闹了一阵后，刚子和二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了顾昂面前。
“顾兄弟……不，顾恩人！”
刚子是个直肠子，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要给顾昂下跪。
二赖也跟着要跪。
顾昂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两人的胳膊，硬是给架住了：
“这是干啥？刚才王科长不是说了吗，这是你们自己立功换来的，跪我干啥？”
“顾兄弟，你别蒙我们！”
刚子红着眼圈，声音哽咽：
“我们心里都有数，刚才人家王科长本来是冲着你来的，根本没看上我们这帮泥腿子。
是你，是你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们，
要是没你刚才那几句话，我们这辈子也就是在垄沟里趴着的命，是你给了我们全家一条活路啊！”
二赖也在旁边直点头：
“是啊顾兄弟，这份恩情太大了，我们都不知道该咋报答你，
以后你要是有啥事儿，哪怕是还要命的事儿，只要言语一声，我二赖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看着这两个激动的汉子，顾昂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拒绝，确实是因为自己看不上，但也确实是有心成全这几个老实人。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顾昂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正色道：
“你们要是真想感谢我，还真有个事儿得麻烦你们。”
“啥事儿？你说，只要我们能办到！”
刚子立马拍胸脯。
顾昂把林晚秋拉了过来，指着她说道：
“你们也知道，晚秋她娘走散了。
今天我们在县里好像看见了。
过几天你们进了城，那是保卫科的人，路子广，在街面上跑得也多。”
“你们在城里安顿下来后，帮我多留意留意。
就像刚才跟公安说的那样，三十多岁，看着显老，灰色旧棉袄，走路有点跛。
要是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信儿，千万给我捎个话。”
刚子和二赖一听，原本以为顾昂会提什么难办的要求，没想到就这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兄弟，弟妹，你们放心！”
刚子咬着牙保证，
“只要我们进了厂，哪怕是不睡觉，也肯定帮你们盯着，
我这就回去让我媳妇也记着，到了城里，就把这事儿当头等大事办！”
“对！只要晚秋妹子她娘在县城，就算是把县城翻个底朝天，我们也肯定给找出来！”
二赖也跟着表态。
有了这两个即将成为本地人的承诺，再加上公安局那边的关系，林晚秋寻亲这事儿，把握又大了几分。
林晚秋看着这两个拍胸脯保证的汉子，眼里的泪花闪动，冲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两位大哥！”
“哎呀弟妹使不得！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