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层高空的寒风在这一个刹那似乎彻底凝固了。
李天策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原本因为狭窄空间而产生的旖旎心思,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江小鱼。
真的是那个傻丫头。
这一刻,李天策的脑海中像是有无数道雷霆闪过。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会被那么多壮汉追捕;
为什么她穿着那双廉价的拖鞋,眼神里却总带着一种不属于那个阶层的倔强;
为什么第一次消失,她坐的是林如烟的车。
什么赌鬼老爹,什么打牌的老妈,那都是这丫头为了躲避这场“联姻”而编出来的谎言!
“草!”
李天策在心中怒骂一声。
自己救她时打倒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地痞流氓,那是沈凌清派去抓逃婚女儿的家奴!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来不肯说出自己的家世,怪不得她对有钱人的事那么了如指掌。
傻丫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子?
你觉得老子护不住你吗?
“你到底怎么了?”
身下的白裙女人察觉到了李天策的异样。
她感觉到贴着自己后背的那具胸膛此刻硬得像是一块生铁,灼热的体温竟然变得冰冷刺骨。
一股让她感到战栗的杀气正从李天策的毛孔里渗出来。
她艰难地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李天策那张狰狞得有些变形的侧脸: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吓人?你该不会……真的认识里面的女人吧?”
李天策没搭理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女人见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神神秘秘的,不认识最好,这种豪门恩怨,看戏就行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完,她重新扭过头,有些亢奋地继续盯着那道缝隙。
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屋内的世界像是一场压抑的默剧。
客厅里,魏子卿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洋酒瓶。
他并没有因为江小鱼手里攥着刀而露出半分惊慌,反而拍了拍衬衫上的褶皱,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翘起二郎腿。
他的眼神玩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而对面的江小鱼,披头散发,手里那把水果刀抖得几乎要拿不稳,却死死地指着魏子卿。
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显然正在疯狂地控诉着什么。
但眼神里的惶恐却在魏子卿那种冷漠的注视下,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你看那魏子卿,稳坐钓鱼台呢。”
白裙女人压低声音嘀咕着,“他在说话,你猜他在说什么?肯定是在威胁未婚妻。”
“今晚可是总督府和沈家的大喜日子,江州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天台上待着呢,这要是闹翻了,沈夫人的老脸往哪搁?”
“总督府的面子往哪放?”
屋内,魏子卿不知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
江小鱼的身形猛地一颤,那把刀尖缓缓垂下了一寸。
她的脸色在壁灯的照射下惨白如纸,那是一种看透了命运底色的死寂。
“啧啧,要妥协了。”
女人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索然,“这就是命。”
“这未婚妻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只要魏子卿动用总督府的力量,沈家在江州的生意就得黄一半,沈夫人肯定会亲手把她女儿绑到这间屋里来。”
“这就是豪门的规则,没得选。”
视线中,魏子卿张开了双臂,那副傲慢的姿态仿佛在迎接一件属于他的战利品。
而江小鱼,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灵气的眼睛,在此刻彻底暗淡了下去,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她像是认命了,抓着刀的手缓缓垂在身侧,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麻木地朝着沙发上的魏子卿走去。
魏子卿笑得愈发肆意,那是一种变态的征服欲得到满足后的狂喜。
可就在魏子卿伸手想要去抓江小鱼手腕的刹那。
原本低垂着头的江小鱼,猛地抬起脸,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竟然燃烧起一股决绝的死志!
她没有刺向魏子卿。
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地反手捅向了自己的咽喉!
既然逃不掉,那就带这张脸去死!
“啊!!”
空调平台上的白裙女人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可下一秒,她只觉得身后的压力骤然一空。
那支一直揽着她腰身、让她觉得不安分的粗壮手臂,消失了。
紧接着,她的余光看到了一幕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李天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他整个人从蹲姿瞬间爆发,如同蛰伏万年的凶兽被触动了逆鳞。
他的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在西装袖口下疯狂隆起,那是吸收了血灵芝后,足以碎裂山石的力量。
“给老子滚开!”
李天策暴吼一声,那一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重重地砸在了那块价值几十万、号称能抵御狙击枪射击的特种防弹玻璃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闷雷。
在白裙女人惊骇欲死的注视下,那块厚重的防弹玻璃竟然像脆弱的冰片一样,以李天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崩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咔嚓!”
李天策没有停顿,紧接着一脚横踹,整块碎裂的玻璃幕墙轰然倒塌。
他像是从地狱深处冲出来的暴虐邪龙,在漫天飞溅的碎晶中,左手猛地一捞,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惊呆了的白裙女人!
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直接撞进了总统套房的客厅!
“砰!”
李天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波斯地毯被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此时,江小鱼手里的刀尖距离咽喉只差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也下意识停下,错愕砖头。
魏子卿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天策随手把白裙女人扔在地上,那双燃烧着金色龙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魏子卿,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砂:
“魏子卿,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