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梁送外卖 第44章 猛子濒死逢良药,晚照绝处遇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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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死寂,只有王猛喉咙里发出的、濒死的嗬嗬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晚照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冻结的深潭。

她接过滚烫的匕首。

那灼热几乎要烫穿她的掌心皮肤。

但她握得极稳。

冰冷的理智压倒了生理的恐惧和情感的翻涌——拔箭,剜毒,是王猛唯一的生路!犹豫,就是送他去死!

“嗤!”

滚烫的匕首尖端精准地刺入一支弩箭周围的皮肉!

一股皮肉焦糊的青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猛地升起!

昏迷中的王猛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猛地弓起,发出非人的惨嚎!

铁牛和汉子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死死按住!

苏晚照的手稳如磐石。

匕首沿着箭杆边缘快速而精准地切割、分离!

乌黑的腐肉被烫焦、剥离!

剧毒的污血嗤嗤作响!

她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最精密的屠夫。

第一支弩箭被硬生生剜出,带出一大块发黑的皮肉!

“布!烈酒!”她厉喝。

老陈颤抖着将新的、浸透烈酒的布条递上。

苏晚照用布条死死堵住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滚烫的匕首再次刺向第二支箭!

同样的焦烟,同样的惨嚎,同样的精准切割!

第二支染着黑血的弩箭被拔出!

王猛的身体猛地一挺,彻底没了声息。

“猛子!”铁牛发出一声悲吼!

苏晚照探手在他颈侧,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还有气!

“药!顾先生的药!”她嘶声喊道,一把抓过栓子递来的小陶罐,里面是仅剩的一点黑色药膏。

她毫不吝惜地将大半药膏狠狠塞进王猛嘴里,又用烈酒灌下!

剩下的药膏被她用匕首刮下,混合着烈酒,狠狠涂抹在那两个被剜开的、依旧渗着黑血的狰狞伤口上!

黑色的药膏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股更浓烈、更霸道的药香瞬间压过了血腥和焦糊味!

“按住!死死按住!”

苏晚照将浸透烈酒的布条一层层覆盖在伤口上,用布带死死捆扎!

她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如鬼,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爬行。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王猛青灰色的脸。

终于!

王猛喉咙里那令人心碎的嗬嗬声,似乎微弱了一丝。

他乌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颈侧那微弱的脉搏,似乎……有力了一点点?

“活了!猛子有气了!”老陈老泪纵横,嘶哑地喊道。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瞬间席卷了苏晚照!

她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后背的伤口和掌心的刺痛在放松的瞬间猛烈反扑,痛得她几乎晕厥。

“姑娘!”栓子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

苏晚照摆摆手,声音虚弱得如同呓语,目光却死死盯住地上那个被王猛拼死护住、已经踩扁变形的竹编食盒。

食盒盖子上沾满了泥雪和暗红的血迹。

“西城三分号……食盒被抢……”她喃喃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疤脸!绝对是疤脸那杂种没死透!”铁牛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还有‘四海’的杂碎!他们不敢明着来,就下黑手!抢了食盒,栽赃我们误时违约!想让‘隆昌’跟我们翻脸!断了我们的路!”

釜底抽薪!

歹毒至极!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再次冻结了苏晚照刚刚松懈的心神。

萧珩的警告在前,黑虎帮和“四海”的毒箭在后!

这不仅仅是报复,这是要彻底掐灭“如意速达”刚刚燃起的火苗!

“姑娘……现在怎么办?”

老陈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王猛,又看看那个染血的食盒,声音充满了绝望。

“西城三分号的单子……肯定误了……契书上写着……十倍赔偿……还有误时……我们……我们哪赔得起啊……”

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再次狠狠砸下!

东城总号的成功刚刚带来一丝曙光,西城的惨败和巨额赔偿的阴影立刻将这微光吞噬!

据点内刚刚因王猛生还而升起的一丝庆幸,瞬间被更深沉的绝望取代。

汉子们垂着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和满屋狼藉,眼神黯淡。

铁牛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簌簌落下灰尘。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清晰、沉稳、富有韵律的马蹄声,如同踏着某种古老的鼓点,穿透门外呼啸的风雪和据点内绝望的死寂,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惊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用粗木棍顶死的破门!

又是谁?!

“砰!砰!砰!”

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铁牛和几个汉子立刻抄起家伙,眼神凶狠地挡在门前。

苏晚照强撑着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示意栓子去开门,自己则悄悄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短镖。

门闩被拉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

门口站着的,不是预想中凶神恶煞的杀手,也不是灰衣如鬼的镇北王府侍卫。

依旧是那个如同风雪中静立青竹般的青色身影。

顾清砚。

他肩上落着更厚的积雪,手中没有提藤箱,却抱着一个半尺见方、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笨重的三足小鼎。

鼎身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和烟火熏燎的黑色,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无视了屋内剑拔弩张、如临大敌的众人,无视了弥漫的血腥和绝望气息,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晚照苍白染血、摇摇欲坠的脸上。

“风雪甚急,气血两亏,寒毒入骨。”

他清冽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陈述句,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此鼎,名‘沉渊’。内胆夹层可置炭火,恒温不泄。”

他将那黝黑冰冷的铜鼎,轻轻放在门口冰冷的泥地上。

“置于伤者身侧,驱寒护元。”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王猛,最后又落回苏晚照脸上。

“置于心口,可……暖冰。”

说完,他如同来时一般,转身,青色身影再次没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之中,只留下那个冰冷黝黑的“沉渊”药鼎,和一句语焉不详却重若千钧的——“置于心口,可暖冰”。

屋内陷入一种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那个不起眼的黑鼎,又看看浑身浴血、眼神复杂难明的苏晚照。

“沉渊”?

暖冰?

顾清砚再次雪中送炭,送来了救命的药鼎!

但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心口的冰……

是指这绝境中的绝望?

还是……那深埋心底、被萧珩一次次冰封的……恨?

苏晚照缓缓走到门口,蹲下身。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沉渊”鼎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

这鼎,沉重,冰冷,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

她双手用力,将那冰冷的铜鼎抱起。

沉甸甸的,几乎坠手。

她将鼎搬到王猛身边,放在篝火旁相对温暖的地面。

“生炭火!快!”她下令。

很快,几块烧红的炭火被小心地放入鼎腹夹层预留的孔洞中。

橘红色的火光透过孔洞映出,给冰冷黝黑的鼎身染上了一层微弱的暖意。

一股稳定、温和的热力,开始从鼎身缓缓散发出来,驱散着王猛身周的寒意。

神奇的是,这鼎明明内胆烧着炭火,鼎身却只是温热,并不烫手。

顾清砚所说的“恒温不泄”,果然神异!

王猛在炭火的暖意和地辛姜药膏的双重作用下,灰败的脸色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

希望,如同鼎中那微弱却持续的火光,在死亡的阴影下顽强地摇曳着。

苏晚照的目光从王猛身上移开,落回地上那个染血的、变形的食盒。

又抬眼看向据点外风雪弥漫的黑暗。

萧珩的刀悬在头顶。

黑虎帮和“四海”的毒箭藏在暗处。

“隆昌”的巨额赔偿如同绞索。

沈星河的合作是藤蔓也是枷锁。

绝境!

四面楚歌!

然而,她的眼神深处,那被冰封的火焰,却在顾清砚那句“置于心口,可暖冰”和眼前“沉渊”鼎中那点微光的映照下,猛烈地燃烧起来!

冰,可以冻僵身体,冻僵希望。

但冻不僵那颗在泥泞血火中千锤百炼、不甘屈服的心!

她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篝火和那散发着暖意的药鼎,面向屋内所有绝望、愤怒、茫然的汉子。

她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不屈的战旗。

染血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淬火般的冰冷与决绝。

“都听好了!”

她的声音嘶哑,却如同出鞘的寒刃,斩开了绝望的阴霾:

“疤脸的毒箭,抢不走我们的命!”

“‘四海’的黑手,断不了我们的路!”

“萧珩的刀悬着,那就让它悬着!悬得再高,也砍不到跪着的人!”

“‘隆昌’的赔偿?我们赔!但不是现在!”

她猛地指向地上那个染血的食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狠厉:

“他们不是抢了食盒,想栽赃我们误时违约吗?”

“好!我们就用这染血的食盒,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铁牛!”

“在!”铁牛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火焰。

“带上这食盒!带上几个没受伤的兄弟!现在!立刻!去西城三分号!去找他们的管事!什么也别说!就把这食盒,还有王猛背上拔下来的毒箭,摆在他面前!让他看看!让他闻闻这上面的血!”

“是!”铁牛抓起染血的食盒和那两支乌黑的毒箭,如同捧着复仇的火焰!

“赵虎!”(赵虎此时刚送完东城总号,风尘仆仆赶回,正好在门口听到)

“姑娘!俺在!”赵虎一步跨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你带人,暗中跟着铁牛!‘四海’的人敢再露头,给我往死里打!打不过,就吼!吼得整个西城都知道!‘四海’船行勾结黑虎帮,劫杀商户,栽赃陷害!让他们的名声,比茅坑还臭!”

“明白!”赵虎眼中寒光四射。

“老陈!”

“姑娘!”

“清点所有家当!算算赔‘隆昌’的钱还差多少!差多少,我们挣!从明天起,所有兄弟,工钱减半!但伙食不变!伤药管够!熬过这一关,我苏晚照双倍奉还!”

“姑娘……这……”老陈眼眶红了。

“照做!”苏晚照不容置疑,“另外,放出风去!‘如意速达’急招人手!身强力壮、不怕死、敢拼命的!工钱日结,顿顿有肉!只要敢来,我们就敢要!”

“栓子!”

“姑娘!俺在!”

“你跟我!”

苏晚照的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黝黑的“沉渊”药鼎。

鼎腹夹层中炭火的红光透过孔洞,在她冰冷的眸子里跳跃。

“带上这鼎!我们去找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