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的目光冷冽如刀,死死钉在城头的达图·班答里身上,那声最后通牒如寒冰坠地,砸在王城上下,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三刻钟!本公只给你三刻钟时间,开城投降,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吕宋宗室一丝体面;若三刻钟后城门未开,我便让这王城化为焦土,吕宋上下,鸡犬不留!”
海风卷着他的话音,吹遍王城内外,城下大明水师将士齐齐举铳,铳口对准城头,火药手已然将火折子握在手中,引信近在咫尺,只待军令下达,便要炸城强攻。
城头上的达图·班答里听得浑身一颤,三刻钟的时限如催命符般悬在头顶,可他望着城下杀气腾腾的大明水师,脚下如灌了铅一般,竟半点不敢下令开城。
他心中还留着最后一丝侥幸,那丝侥幸,源于他从未真正将大明放在眼里——往日里,大明虽威名远播,可终究与吕宋远隔重洋,他总觉得,不过是死些明人罢了,大明难道真会为了一群侨民,不远万里发大军来征讨一个南洋小国?就算来了,又能奈他这固若金汤的石砌王城何?
达图·班答里摩挲着城头冰冷的石栏,心中翻涌着从未宣之于口的算计。
世人皆以为他默许劫掠明人,是眼红大明侨民的财富,可他身为吕宋国王,坐拥马尼拉湾的商税,掌控着吕宋的黄金与物产,何曾缺过那点钱财?他真正忌惮的,从来都不是明人的富庶,而是明人的存在本身。
吕宋的土地上,马来人与矮黑人分庭抗礼多年,马来人虽靠着稍先进的技术站稳了脚跟,却始终无法彻底征服矮黑人,只能勉强与之共治吕宋。
可矮黑人原始落后,茹毛饮血,既无先进的耕作技术,也无完整的社会体系,在达图·班答里眼中,不过是些迟早会被马来人磨死的蛮夷,只要假以时日,马来人定能彻底掌控吕宋。
可明人不同,明人虽如今在吕宋人数不多,却是真正的劲敌——他们聪慧勤奋,手握各种先进的农耕、手工、造船技术,文明之发达,远非马来人可比。
达图·班答里太清楚这种力量了,马来人当年便是靠着从马来半岛带来的技术,才在吕宋扎下根来,而明人的技术,比当年的马来人先进百倍,若任由明人不断迁移至吕宋,用不了多久,明人便会如当年的马来人一般,靠着技术与勤奋,一步步取代马来人,成为吕宋新的统治者。
更让他心生忌惮的,是明人的抱团与坚守。
明人素来重宗族、讲乡情,在吕宋的侨民更是抱成一团,不外嫁、不外娶,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族群血脉;更重要的是,明人从不信马来人的教义,任凭他与吕宋贵族三番五次逼迫,要求明人通婚改教,融入马来族群,换来的只有明人的不屑一顾。
在明人眼中,马来人与矮黑人皆是丑陋落后的蛮夷,懒惰散漫,不值一提,怎会愿意与之通婚?
而明人心中的信仰,从来都是敬天法祖,拜天地、祭祖先,马来人的教义要求放弃祖先崇拜,在明人看来,本就是荒诞可笑的无稽之谈,自然不会理会。
在达图·班答里眼中,明人便是一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异教徒,是会威胁马来人统治地位的潜在大敌,再加上吕宋底层马来人与矮黑人本就眼红明人的财富,三重因素交织,便有了这场针对大明侨民的劫掠。
他看似视而不见,实则是顺水推舟,想借着土著的手,杀杀明人的锐气,震慑那些想要迁移至吕宋的明人,让他们不敢再踏足吕宋半步。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点算计,竟引来了大明的雷霆之师,引来了镇国公李骜亲率的水师舰队,如今竟落得王城被围、生死难料的境地。
“国公爷息怒!”达图·班答里定了定神,对着城下高声狡辩,声音依旧颤抖,却强撑着摆出几分国王的模样,“此事绝非小王授意!实是这些明人不遵吕宋规矩,拒不与我吕宋子民通婚,不肯信奉我族教义,甚至还暗中囤积财物,意图谋逆,这才引得民怨沸腾,发生了暴乱!小王本欲彻查此事,给国公爷一个交代,谁知国公爷竟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率军来攻,这实在是冤枉小王啊!”
他刻意将责任尽数推给大明侨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冤枉的君主,妄图用这些蹩脚的理由蒙蔽李骜,拖延时间。
城头上的吕宋贵族与守兵也跟着附和,大喊着“明人谋逆”、“国王冤枉”,可那中气不足的喊声,在城下大明水师的肃杀气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谭渊听得怒不可遏,持枪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我大明侨民在吕宋安分守己,垦荒经商,何曾谋逆?尔等逼迫侨民通婚改教,本就是强人所难,如今更是倒打一耙,屠戮我大明子民,罪该万死!”
李骜站在阵前,听着达图·班答里的狡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他岂会看不穿这吕宋国王的心思?从大明侨民的口中,他早已知晓马来人对明人的忌惮与逼迫,达图·班答里的这点算计,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
明人勤劳致富,守着自己的信仰与血脉,何错之有?仅仅因为害怕被取代,便肆意屠戮,这般狭隘与残暴,本就该死!
三刻钟的时限,在达图·班答里的狡辩中已然过半,李骜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
他抬手打断谭渊的怒斥,目光依旧望着城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聒噪。”
一字落下,城下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海风卷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达图·班答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李骜缓缓抬手,对着身后的水师将士,冷冷下令:“进攻!炸开城门,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遵国公令!”
谭渊率先高声领命,声音震彻天地。
随着这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火药手瞬间点燃了引信,红色的火苗如毒蛇般顺着引信窜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在寂静的王城之下,显得格外刺耳。
城头上的达图·班答里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嘶声大喊:“不要!国公爷饶命!小王开城投降!开城投降!”可他的呼喊,早已晚了。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数包火药同时在城门下引爆,巨大的气浪冲天而起,碎石与铁屑四处飞溅,那扇由精铁包裹的王城大门,在火药的威力下轰然碎裂,门板带着火光飞出去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处的石墙也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冲!”
谭渊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朝着王城豁口冲去。
身后的大明水师将士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三眼铳、鸟铳齐鸣,铅弹如暴雨般射向城头的守兵。
城头上的吕宋守兵本就军心涣散,见城门被炸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斧弓弩纷纷掉落,有的转身逃窜,有的跪地求饶,还有的想要抵抗,却瞬间被铳火击中,倒在城头,鲜血顺着石墙缝隙流淌,染红了王城的城墙。
达图·班答里见城门被破,大明水师将士如潮水般涌入王城,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城头的石栏上,眼中满是绝望。
他看着那些冲进城内的大明将士,看着城下猎猎飘扬的大明龙旗,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知道,自己的算计,终究还是落了空,而他与整个吕宋马来贵族,都要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王城之内,铳火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大明水师将士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势如破竹,朝着王宫方向挺进。
那些负隅顽抗的吕宋贵族与守兵,在大明的火铳与长枪面前,不堪一击,转瞬便被屠戮殆尽。
而达图·班答里,则被自己的亲卫死死护在城头,成了瓮中之鳖,只待大明将士上前,将其活捉,接受李骜的审判。
海风依旧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掠过马尼拉湾,掠过这座被炮火撕开的王城。李骜缓步走到炸开的城门处,望着涌入王城的大明水师,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座王城,即将成为大明经略南洋的新据点;而吕宋的这场血教训,也将传遍整个南洋诸邦,让所有外邦都知晓——大明的子民,不容欺凌;大明的天威,不容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