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宴内,正灯火明亮,宾客们谈笑风生。
偌大的宴会厅中,最上首的三个席位,地位最为崇高。
中间的是主人,李经意,左侧坐的正是朱铭,而右侧则是远道而来的东境大儒,许淮安。
这三人中,任何一个,都是全天下文人敬重的文坛泰斗,桃李满天下。
所以三人同时出席,立刻让这曲水宴意义非凡。
“汇集当世三大儒,还有这么多书院出身的博士,上一次得十几年前了吧?”
“可惜孟大儒身在国子监,没能过来,不然可就更热闹了。”
“虽然孟大儒不来可惜,可他的爱徒吕大才子能来,也是令人期待啊。”
“毕竟那首名震天下的‘登江月楼’,把全天下的诗词都给压下去了。”
“这吕生当初在琅琊诗会扬名,自视甚高,忍不住来一探究竟,也是正常的。”
“那首诗,是镇北王写给赵大帅的,他难不成还能去找镇北王求证?”
“呵呵……他虽有文采,可在镇北王面前,微不足道矣……”
“还别说,瞧瞧外面那些小娘子,一大半都是为他而来吧?”
“可不是嘛,不就长得俊俏些,哼……”
文士们你一言我一句,言词中多有调侃,可也有羡慕,甚至妒忌。
而他们所关注的大才子吕生,正一脸云淡风轻地独自坐在那儿,自己独饮。
身后俩女婢看着他英俊的面庞,脸上的红晕都没消散过,斟酒的手都是发抖的。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在关注大儒和吕生,更多人,就是来享受聚会的。
“也不知道,今日的宴席,能到第几曲?”
“三位大儒,名仕云集,吕大才子都在,至少也得四曲以上吧?”
“我看未必,能有三曲流觞,已是大大的成就了……”
两个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正聊着,身后却传来个好听的声音。
“两位兄台,敢问你们在讨论的‘几曲’是何意啊?”
二人回头,发现是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虽然素颜朝天,可却生得端是貌美。
要不是因为坐在角落,他们都没注意有这么一个人。
女子自然是苏浣纱,她仅代表朱铭的弟子来参加,只想凑凑热闹,自然也就低调地坐在角落里。
曲水宴并不排斥才女,女扮男装也不稀奇。
两个书生先是惊讶了下,随即就礼貌地作出解释。
“曲水宴,每一次出题,乃是一曲。”
“做出来的诗词若足够出彩,经过主人的允许,就会放到宴会外,供人欣赏。”
“若能有三曲,流传出去,就是‘三曲流觞’,以此类推,‘九曲流觞’乃是最高成就。”
“自古以来,有记载的‘九曲’,不足五次,那都是千年前,乃至数百年前的事了,大徵朝也就出现过开国时期一次。”
“据说那时候有十几名文坛泰斗到场,才完成了‘九曲’的壮举。”
“每一次‘九曲’,都是流芳千古的文坛佳话啊。”
苏浣纱恍然,她只知曲水宴的来历,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玩法。
“那意思是,若李大儒同意,就算完成一曲?那不是只要他点点头,就能轻易完成数曲的目标吗?”
“哈哈,姑娘你这就想简单了,李大儒固然可以将每一曲的诗词都放出去,可问题是,放出去的诗词,需要经受考验。”
一书生摇头道:“天下文人藏龙卧虎,许多寒门子弟,没能参加曲水宴,可是憋着一股劲。”
“若现场出现‘断流’的,还被断成功了,那李大儒可就颜面扫地了!”
苏浣纱听了新鲜,“断流?又是何意?”
“其实就是踢馆,放出去的诗词,外面有谁不服,可以当场提出来,曲水宴结束前,若写出更好的,就是‘断流’成功了。”
“而断流者,等于是打了所有参加宴席之人的脸,往往能一鸣惊人,天下皆知!”
“哦对了,姑娘你可认识朱老,朱老年轻时,就是在入京赶考的时候,完成了一次曲水宴的‘断流’,名动京师!”
苏浣纱“啊”了一声,表情尴尬,老师没提起过啊!
“总而言之,每一曲想成功,既要诗词好,也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想要完成九曲流觞,岂是这么容易。”
两名书生感慨地摇摇头,很是神往的样子。
苏浣纱也听了很过瘾,“九次出题,九次作诗,九次公开,还得没人断流,九曲流觞……确实困难。”
当然了,自己夫君若在,也就不难了,苏浣纱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又有些惋惜。
而此时的最上首,朱铭等三位大儒也正叙旧。
“来,朱兄,许兄,我敬二位,这一场曲水宴因为你们,可是蓬荜生辉啊。”
“李师兄客气了”,许淮安笑了笑,惋惜道:“本来是要带闫师弟一起前来赴宴,可你也知道,上次天武大比,出师不利,闫学弟一时半会儿,不愿出远门。”
李经意叹道:“我书院在天武大比的成绩,向来稀松平常,闫师弟大可不必啊。”
“话虽如此,但毕竟多年心血……”
许淮安说着,眼神玩味看向朱铭:“说起来,戴师侄就是败给了剑林的冷冰砚手里,那冷冰砚,听说是朱兄夫人的关门弟子啊?”
朱铭就知道会提及这件事,说到底,就想探口风,看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书院和镇北王府的矛盾。
他当即一副厌烦的口吻:“你这老许,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日曲水宴,聊比武的事作甚?”
“哈哈,朱兄所言极是,是淮安多嘴了,自罚一杯!”
许淮安见朱铭不想深入聊,也就作罢。
李经意则是瞄了眼远处角落里的苏浣纱,道:“朱兄,听闻你带了弟子来,怎么不让她坐你身边?”
“不必了,她才疏学浅,就是好奇曲水宴什么样,过来凑个热闹,等宴席结束,我再带她和李兄见一面。”
朱铭其实一开始,真打算带苏浣纱坐身边,可苏浣纱却拒绝了。
因为她是镇北王的女人,又是北方商盟大掌柜,若太高调,会牵扯很多利益,让曲水宴变味。
苏浣纱只想来听听诗词,感受下氛围,所以朱铭也不强求,随她去了。
“既然如此,那听朱兄的。”
李经意也是人老成精,不再多问,转而道:“朱兄,这里就属你文坛成就最高,第一曲的题目,就由你出吧?”
李经意说着,朝一个书童招了招手。
书童立刻将文房四宝,用精致的托盘,送到了朱铭面前。
朱铭也当仁不让,起身施施然写了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一旁的李经意和许淮安一看,都露出释然又玩味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