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湖岁月 第126章:姐姐?

“怕,”我实话实说道,“我有父母,有我在意的人,所以我怕……如果就我自己一条烂命,我反而不怕了。”

这是实话。

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留给亲人的眼泪和绝望。

花姐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她幽幽地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蹚林清池那趟浑水呢?”

“我……”我语塞,“我不知道这水有这么深,这么浑。”

“说说看,她是怎么找上你的?又许了你什么,让你肯替她卖命?”

林清池算是我的雇主,按道义,我似乎不该说。

可眼下这情形,道义值几个钱?

两边都是猛虎,我一个不慎就成了点心。

我斟酌着,挑了些能说的:

“很简单,就是为了钱。她答应给我五十万,让我进夜色,摸清你的背景。”

“五十万……”花姐嗤笑一声,“你的命,就值五十万?”

“花姐,你可以笑话我傻,笑我贪。可五十万对我来说,是能改变很多事的巨款。”我声音有些发涩。

她又沉默了片刻,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那现在,五十万,和你的命,选哪个?”

“我要命。”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笑了笑:“你倒不算笨。”

“所以,”我抓住话头,追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想干什么?能不能给个明白话?就算真要动手,也给个痛快,行吗?”

“快到了,我只负责带你过去。所以,别问我那么多。”

我心里一沉。

只负责带我过去?还有别人要见我?

还让她亲自来找我,看来要见我的这个人,身份地位比她还高啊!

我没再说话了,已经上了这辆车,就已经由不得我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僻静的柏油路,七弯八绕,最后驶入了一个古镇。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翘角飞檐,小桥流水。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特别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潮湿的水汽。

与刚刚离开的那个喧嚣危险的江城,判若两个世界。

但我没心思欣赏这江南韵味。

车子穿过古镇主干道,拐进更狭窄的巷道,最后在镇子近郊一处独立的仿古庭院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门楣不高,但透着一种经年的古韵。

灰砖门墙,黑漆木门,门楣上似乎有字,但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看不真切。

门旁两侧,不是常见的石狮子。

而是各有一丛修竹,青翠欲滴,随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下车,花姐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那厚重的木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我跟在她身后,一步跨过门槛。

瞬间,我怔住了。

满院,全是兰花。

不是盆栽,而是直接植在特意垒起的石阶、假山缝隙、墙角檐下。

高矮错落,品种繁多。

有的正开着,花朵形态各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馥郁、复杂难言的香气,幽幽地往人鼻腔里钻,让人心旷神怡。

但花姐带我来这里,绝不是为了让我赏花。

满院的兰花……

难道,这里就是兰花门的总舵?

这里庭院深深,假山流水,楼阁回廊,弄的是古色古香。

只是太冷清了,只有几只蝴蝶和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一个人长年住在这种地方,恐怕不是闲情逸致,而是幽禁吧。

花姐脚步不停,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在回廊和月门间穿梭。

我终于看到几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身形窈窕,面容姣好,正无声地做着洒扫或修剪花枝的活儿。

她们见到花姐,都微微躬身,眼神低垂。

花姐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一栋看似主屋的建筑,推开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来到了后院。

一踏进后院,我便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阴风。

那是九月底,三伏刚结束。

头上艳阳高照,我却在这后院感受到一股阴风,让我不寒而栗。

这不是错觉。

是在山里跟野物周旋久了,人被盯上时,脊梁骨会有反应。

花姐停在了后院那道月亮门门口,没再往里踏一步。

她微微垂首,对着只有假山流水的庭院,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说道:

“姐姐,人带到了。”

姐姐?

我心头猛地一跳,目光急扫。

庭院不大,卵石铺地,一池瘦水,几块湖石,角落种着些半死不活的芭蕉。

别说人影,连只鸟雀都没有。

鬼气森森。

下一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清,泠,又带着点微醺的含糊的声音在庭院响起:

“过来。”

那声音,当的上天籁二字。

我立刻瞪大眼睛,再次搜寻。

假山?水池边?芭蕉丛后?

依旧空空如也。

花姐侧过脸,示意我:“叫你过去。”

“人在哪儿?”

“进去,自然就见到了。”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硬着头皮往里走,心却突突的跳着。

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

终于,在假山背阴的侧面,一抹异色抓住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

从假山后随意地垂搭在湖石上。

手指纤细,皮肤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腕子上松松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青碧色的葫芦酒壶。

酒壶不大,样式古拙,通体是那种雨过天青的釉色。

被那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松松握着,壶口朝下。

里面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正一滴,一滴,缓缓坠入假山下潺潺的浅水里。

水中有几尾肥硕的红色锦鲤,张着圆嘴,争先恐后地去接那坠落的液体。

我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

假山石上,侧卧着一个女人。

她似乎半醉半醒,一身八十年代样式的黑白格子长裙,穿在她身上却有种如旧画报般的雅致。

她长发未束,泼墨似的散在石上。

她侧着脸,我看不清全貌,只能瞥见一抹弧度优美的下颌,和那一点……

猩红。

她的唇。

像碾碎了的朱砂,像最深最烈的胭脂,像刚刚饮过血。

红得惊心动魄,红得让人莫名胆寒。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缓缓抬起头。

朝我的方向,嫣然一笑。

我没看清她的眼睛,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抹猩红钉住了。

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惊艳。

是一种没来由的紧张,瞬间蔓延全身。

这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估计二十出头。

可花姐为什么叫她“姐姐”?

还如此恭敬?

她是谁?为什么找我?

坦白讲,我现在很慌。

花姐这样的人都明显很尊重她,甚至没有踏进这庭院半步。

她当然很漂亮,是那种让女人都能嫉妒的颜值。

是一种超越林清池那种精致掌控感的美,更空灵,也更诡异。

遇见林清池,我是被激起了征服欲,带着屈辱和报复的念头。

而眼前这个唇色猩红、醉卧假山的女人。

却让我在极端危险中,滋生了一种更纯粹的妄念。

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汹涌强烈。

女人清清冷冷望向我,轻声笑道:

“再看我,眼睛可就要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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