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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毕剥声。
楚念抬起眼，直接迎上目光。
“王爷，那不是瘴气。”
墨王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住了。
“是民女做的。”
墨王握着匕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他设想过她会如何回答。
她或许会否认，或许会巧妙地将事情引向山中精怪的传说，延续她那套山神眷顾的说辞。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坦荡。
有趣！
“为何？”
楚念能不能为他所用很重要。
楚念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王爷，这原因我现在不能说。”
“只能向王爷保证，我并无半分害人之心。”
楚念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墨王只是觉得好笑。
“民女确保现在做的是为了王爷的大业。。”
她的话，很直白。
大业？
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平定匪患，护着边关安全吗？
“你倒是胆大，这话也敢说。”
他说。
“王爷过奖。”
楚念微微垂下眼帘，“民女希望王爷能撤销一直跟踪民女的人。”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楚念知道，自己今日是在行险棋。
她真不想那些跟踪自己的人破环计划。
“那疹子不致命，也不会留下病根。”
楚念打破了沉默，主动给出了台阶。
“山里有一种藤蔓，名唤鸡血藤。”
她详细地描述着。
“取其藤茎捣烂成汁，敷在患处，一日两次，半日之内，红疹便可尽数消退。”
墨王听着，眼神晦暗不明。
她不仅承认了，还给出了解决之法。
看来那里的确很重要。
“本王记下了。”
楚念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站起身，对着墨王福了一福。
“若是没有其他事，民女先行告退。”
她转身，朝着帐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王爷。”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您当初赐我墨字令牌，是允我在宁古塔，可以自由行事。”
墨王眉梢微挑，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微微侧过头，雪光从门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映着她半边平静的脸颊。
“无论是看我刨兔子，还是挖草药。”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墨王看着她那瘦小的背影，忽然，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后，相隔不过三尺。
“好一个君子一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
“本王想想吧。”
楚念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但是。”
墨王的话锋一转，声音更冷了。
“你也最好别让本王发现，你在那深山老林里，做的到底是什么出格的勾当。”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否则，本王可不保证，你的那点小聪明，还能不能护住你。”
楚念的心，猛地一缩。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军帐内，重归寂静。
墨王转身走回桌案前，拿起那柄被他擦拭得雪亮的匕首，在指尖缓缓转动。
有趣。
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只运气极好的小狐狸，没想到，却是一只懂得设陷阱，会咬人，还敢跟他谈判的狼崽子。
“来人。”
他淡淡开口。
一名亲卫自帐外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去山中寻一种名为鸡血藤的藤蔓，捣汁备用。”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墨王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鬼林与黑风寨的方位上。
明日，便是引蛇出洞的日子。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无论是看我刨兔子，还是挖草药”。
楚念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帐内重归寂静。
那句不卑不亢的“君子一言”，仿佛还萦绕在炭火的毕剥声中。
墨王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
这双手，执过生杀予夺的帅印，也握过削铁如泥的兵刃。
今日，却被一个黄毛丫头，不轻不重地将了一军。
他非但不恼，反倒觉得有些新奇。
那丫头就像一只藏在雪地里的狼崽子，平日里收敛着爪牙，看着瘦弱无害。
可一旦有人想越过她划下的界线，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让你知道疼。
有意思。
就在帐内气氛微妙之时，一道尖利悠长的唱喏声，如同一支响箭，划破了军营上空。
“圣旨到。”
六皇子一溜烟地冲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王兄！是京里来人了！”
墨王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内侍，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众大内侍卫的簇拥下，走入帐中。
“儿臣，顾凛渊，接旨。”
墨王撩袍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六皇子也跟着跪在一旁。
那内侍展开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墨王顾凛渊，请缨北上，驻守边陲，克己奉公，朕心甚慰。”
“彻查军粮一案，肃清军中硕鼠，雷厉风行，彰显皇家威仪。”
开篇是意料之中的嘉奖。
六皇子偷偷瞥了一眼墨王，与有荣焉。
军粮案不过是月前的事，消息竟已传回了父皇耳中，还得了褒奖。
内侍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扬高了几分。
“另，墨王所献之贡品，朕已亲览。”
“尤以那支百年山参，根须饱满，药气充盈，实乃天地之精粹，世间之罕物。”
听到百年山参四个字，六皇子的眼睛都亮了。
他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墨王，脸上写满了我就说吧。
那丫头，果然是个福星。
墨王跪在地上，面沉如水，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那支人参，他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并非只为献宝。
更是为了求证。
求证那丫头口中的山神爷究竟有几分真假。
如今，父皇的金口玉言，便是最好的答案。
那支参，货真价实，是连皇宫大内都难得一见的珍品。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抑扬顿挫的激动，念出了圣旨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