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了指床头的平板电脑。龚良立刻上前，熟练地操作几下，将屏幕转向温婧。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措辞严谨，条件优厚的聘书，标题清晰写着：傅氏集团网络安全部高级技术顾问聘任意向书。
“傅氏网络安全部，正式聘请你作为高级顾问。”傅司宸看着她眼中掠过的错愕，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这，是我以你救命恩人的身份，提出的一个请求。”
温婧的眉头蹙起，目光在他平静的脸和屏幕上的聘书之间来回扫视，完全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傅总，”她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将话题拉回原点，“请你先回答我，我们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去办理离婚手续。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此刻只想与这个人、与过去彻底切割，怎么可能再踏入傅氏的大门，与他产生新的牵连？
“离婚证，我会和你去领。”傅司宸脸上的温度也消失了，声音清晰而冷硬，“但作为交换，这份聘请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这是我开出的条件。”
“凭什么？”温婧简直难以置信，荒谬感裹挟着怒意上涌，“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司宸不再试图营造任何“交谈”的氛围，整个人像一尊精密但无情的裁决机器，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寒气。
“因为傅氏的网络安全，不过是一层糊在烂木上的金箔。”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当初把你隔绝在外，是没必要让你目睹这些腐朽。但现在，漏洞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有人在利用它做局，这个人，可能牵涉林怡梦，甚至傅雪岚。”
他略去了不敢说的部分。既然恩情已明，对林怡梦便再无旧恩可顾。
至于温婧，无论真相如何不堪，他都将是她身前最后的盾，与涤清这一切的刀。
他目光锁定她，不再掩饰其中的压迫感：“温婧，你的能力我已经评估过。现在，你是唯一符合标准的解决方案。”
温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我要你接手，为傅氏清除这些隐患，把暗处的人揪出来。”他修正了用词，将“帮”字彻底抹去，“这不是请求，而是基于你专业能力的紧急征召。”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音色：
“我知道这不合常情。但这不止关乎商业机密，更涉及系统性的安全风险……其中也包括，你和小雨眼下赖以生存的‘平静’。”
看着温婧毫无融化的表情，他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交易。你的专业技术，换取我的签字和傅氏的干净。任务完成之日，所有纠葛一笔勾销，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他将一个巨大的危机，一份冰冷的合约，连同他那不堪的秘密，如同商业谈判般推到她面前。
“你有权拒绝。”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财报数据，“拒绝的话，龚良会安排，下午就去民政局。但我建议你……慎重评估后果。”
温婧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下午就去民政局”，而是“后果”。这两个字像两颗冰钉，精准地楔入她试图维持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傅氏的总裁。即使他是个病人，半靠在病床上，浑身无力，也能神色无波地说出这些裹挟着威胁的话。
他总是将一切，包括婚姻的终结，都放在利益的天平上衡量。他曾用这种冷静“评估”过他们的关系，如今又用同样的冷静来“建议”她。
荒谬感如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却迅速被更尖锐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知道傅司宸从不说废话。他口中的“后果”，绝不会是空洞的恐吓。
……那些潜藏在傅氏网络深处的“漏洞”，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溅射出肮脏的泥点，污染她和小雨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的世界。
他给了她选择，却又把每条路的出口都提前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温婧缓缓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愤怒在胸腔里冲撞，但最终被她强行锻造成了一种同样冰冷的清醒。
“傅总，”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用潜在的风险来包装‘请求’，这谈判技巧，真是日益精进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宣告：
“我可以接受这份‘聘请’。”
傅司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是，”温婧迎着他陡然加深的目光，带着一种清账般的决绝，“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确定顺序。”
她停顿，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我们……是先领离婚证，还是我先签这份‘卖身契’，替你收拾傅氏的烂摊子？”
她绝不能再陷入模糊地带。身份不清、立场不明，只会给他日后纠缠或反悔留下借口。她必须先将过去彻底斩断，才能以清晰的“合作方”身份，介入傅氏的未来。
话音落下，傅司宸的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卖身契”三个字，像烧红的针，猝然刺穿他所有冰冷的伪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如磐石，压得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顺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褪去所有情绪，只余一种近乎机械的严谨，“自然是先解除法律关系。”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里面没有胁迫，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澈：
“让你顶着‘傅太太’的身份去清查傅氏，既是对你专业能力的侮辱，也是将你置于最复杂的立场。我不需要……也不允许……这样不清不楚的开端。”
温婧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潜藏的算计：
“好。那我就一个条件……”
她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我要先看到离婚证。白纸黑字，法律生效。之后，我们再谈这份‘聘请’合同的具体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