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每个人身上，冷得像要钻进骨头缝里。
但此刻书斋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周顾问带着跨种族调解委员会的人举着火把赶来，火光在雨里摇晃，像道撕开黑暗的光。
林砚之把小宝往身后一拽，孩子的脸埋在他沾了雨水的围巾里，抖得像片受惊的叶子。
他又将张婶往梧桐树后推了推，树身挡住大半风雨，老人晕过去的脸在阴雨天里透着纸一样的白。
做完这一切，他弯腰抄起路边那把断了柄的铁锹，锈迹斑斑的铁头在雨里泛着冷光：“要算账冲我来，她们是无辜的。”
眼角的余光里，他瞥见男人斗篷下露出的银质徽章——
扭曲的荆棘缠绕着滴血的**，是激进派“血棘盟”的标记，和档案里雷蒙德手杖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群人自从上次试图抢夺共生契约手稿被击退，就像附骨之疽，总在深夜的巷口徘徊，林砚之在书斋的暗格里藏了三把银刀，却从没想过，他们会对年近七旬的老人动手。
“无辜？”刀疤脸被银链烫得暴躁，暗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林砚之，“人类就不该活着踏进血族的领域！老夜棘当年就该把你们全烧了！”
他猛地甩开伊莎贝拉的银链，利爪在雨里划出三道残影，直扑林砚之面门。
伊莎贝拉飞身挡在他身前，浅紫色的眼睛里迸出冷光，指尖捏出个复杂的手势——
这是血族的防御咒，需要消耗灵血。
淡银色的光盾在她身前炸开，利爪拍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她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丝血痕。
“别硬抗！”林砚之拽住她的胳膊，将铁锹横在两人身前。
铁头虽钝，但他刚才情急之下抹了些张婶腌萝卜的卤水——
血族对人类食物的酸液格外敏感，这法子是老周顾问教的土办法，此刻倒成了救命稻草。
刀疤脸的利爪刚碰到铁锹头，就像被沸水烫过，发出“滋啦”的响声。
他吃痛后退，眼里的恨意更浓：“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比起对老人动手，我们干净多了。”林砚之的声音在雨里发颤，不是怕，是怒。
他想起张婶总说“小宝的糖画要给伊莎贝拉留一个”，想起展览时她摸着《猩红公约》说“原来你们早就是一家人”，这些滚烫的心意，竟被这群人踩在泥里。
远处的火把越来越近，老周顾问的呼喊声穿透雨幕：“住手！”
刀疤脸看了眼逼近的火光，又看了眼挡在林砚之身前、嘴角带血却眼神坚定的伊莎贝拉，忽然冷笑一声：“下次，就不是让你们流一点血这么简单了。”
三个黑影迅速融入墙根的阴影，像从未出现过。
雨还在下，林砚之扶住摇摇欲坠的伊莎贝拉，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后怕，也是愤怒。
树后的小宝探出头，指着地上撒落的腌萝卜，带着哭腔说：“张奶奶说……这是给伊莎贝拉姐姐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