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罢李知涯举起怀表,让表盘对着使者,也对着自己身后无数双眼睛。
“还有五分钟。
限你五分钟内,滚回去,告诉你们所有能管事的——
立刻退兵!
退回你们的村寨。
今日之事,我可暂不追究。”
说罢,李知涯“咔”地合上表盖。
“时间一到,若还有一人一马滞留此地,休怪我炮火无情!”
使者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五分钟!
从这里跑回本阵,再找到首领传话……
他怪叫一声,再顾不得什么礼仪,把白布往脖子上一挂,转身连滚带爬就往回冲,仿佛背后有厉鬼索命。
李知涯不再看他,将怀表捏在手心。
继而转向身后:“所有人,检查火器、弹药。炮手复核射角、药量。选锋队,前列预备。”
命令简洁有力。
压抑的议论声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碰撞的轻响、火绳检查的窸窣、炮车轮轴转动的吱呀,以及粗重而克制的呼吸。
整个兵马司阵地,像一张缓缓拉满的硬弓,弓弦紧贴着耳膜震颤。
五分钟,在怀表齿轮的微响和无数心跳的擂动中,转瞬即逝。
远处的叛军阵线依然混乱。
能看见那使者连比划带跳脚地对着几杆聚集的旗帜说着什么。
争吵似乎更激烈了,但没有任何整体后撤的迹象。
甚至因为使者的返回和带来的消息,那片人海的骚动反而加剧。
一些靠前的部落鼓噪着又向前推挤了几步。
时间到。
李知涯合拢五指,将怀表紧紧攥住。
随即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厉喝炸响:“打!”
“得令!”身旁掌旗亲卫暴吼回应,手中红黑双色指挥旗猛地交叉,随即向前狠狠劈落!
“轰——!”
第一声炮响仿佛是撕破寂静苍穹的巨兽咆哮。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
布置在南城阵地上的八十余门大小火炮次第怒吼!
炽热的炮口焰连成一片灼目的光墙,浓密的白烟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时喷出的吐息,瞬间将半个阵地吞没!
震耳欲聋的轰鸣不再是声音,而是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胸膛上,脚下的土地都在簌簌发抖。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凄厉无比,它们拖着淡淡的烟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砸进一里多外那片密集的、毫无遮蔽的人海之中!
“嘭!”
“咔嚓!”
“轰!”
实心铁球犁开血肉之躯,所过之处断肢横飞,腥红的轨迹触目惊心。
泥土、残肢、破碎的武器、惊恐的惨叫……
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
叛军前排那看似汹涌的阵线,仿佛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瞬间凹陷、破碎、瓦解!
拥挤的人群成了最好的杀伤倍增器,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数条甚至十数条性命。
恐惧的尖叫压过了战鼓和号角。
刚才还在向前推挤的人群,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卷、溃退!
自相践踏瞬间发生,许多人不是死于炮火,而是死于身后同胞慌不择路的推撞和踩踏。
炮击的间隙,军官的嘶吼穿透轰鸣:“选锋队!进!”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百余名选锋队战兵,在炮火掩护下跃出临时工事。
他们十六人一组,呈稀疏的散兵线,呐喊着向被打懵的叛军前沿发起了冲击。
雪亮的刺刀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
但这些老兵的冲锋,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的“鸡贼”。
他们嘴里喊杀震天,脚步却控制得极有分寸。
冲到距离溃散敌军大约七八十步——
正是燧发火铳有效射程的边缘——
便齐齐刹住脚步。
“前排——举铳——放!”
爆豆般的铳声响起,又是一片**泼洒过去,将那些勉强稳住身形、试图回头抵抗的土著勇士打翻在地。
“前排装弹!”
“后排上前——放!”
他们像一台台训练有素而冷酷的机器,交替掩护,轮番射击,脚步始终与混乱的敌军保持着“安全距离”。
嘴里喊着冲锋,实际干的是火力驱逐的活儿。
几轮排枪下来,本就被火炮轰得魂飞魄散的叛军前沿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向后狂奔,将恐慌像瘟疫一样传递给后方尚未接敌的人群。
这一番迅猛而高效的打击,竟在短短两刻钟内,将万余叛军的前锋彻底击溃,整体驱赶到了距离兵马司主阵地近两里、火炮射程的边缘之外。
战场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数百具姿态各异的尸体。
临时将台上,李知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火炮已经停歇,炮手们正紧张地清理炮膛、准备下一轮发射。
选锋队也停止了追击,开始在军官的喝令下重新整队,检查武器,救治己方微不足道的轻伤员。
阵地前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平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叛军大队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与混乱喧哗。
“赢了?”常宁子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黑灰,咧了咧嘴,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放松。
“早呢。”田见信盯着远处,“乌合之众是乌合之众,但里头总有几个狠角色,不见棺材不掉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叛军那一片狼藉、旗帜歪斜的阵营深处。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不同于溃败哀嚎的、充满怒意的狂野吼叫!
只见约莫千余人的队伍。
在一个头上插着鲜艳翎羽、身材格外魁梧的首领挥舞着巨大砍刀的率领下。
逆着溃退的人流,猛地冲了出来!
这些人显然是一个较大部落的核心战力,装备相对精良,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吼声充满了被羞辱后的狂怒和搏命的气势。
他们绕过满地尸骸和伤者,速度极快,径直扑向刚才逞威、此刻正在整队的兵马司选锋队侧翼!
这一下变起仓促!
选锋队正处在战斗间隙的松弛状态,侧翼暴露。
那千余土著生力军来得太快太猛,像一把尖刀,狠狠捅了过来!
“敌袭——侧翼!”
尖利的哨声和警告几乎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半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土著悍勇异常,硬顶着零星仓促射来的铳弹,挥舞着砍刀和长矛,嚎叫着撞进了选锋队的边缘阵列!
血肉搏杀瞬间爆发!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刀刃砍中骨骼的碎裂声、垂死的惨叫、狂怒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选锋队虽然精锐,但被优势敌军近身突入,阵型立刻出现了混乱。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十余名军士被砍倒刺翻,鲜血飙射!
“稳住!向**拢!”曾全维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但土著人的冲击势头极猛。
他们显然看出这是击破眼前这支可怕军队的唯一机会,更是悍不畏死地黏上来,试图将混乱扩大,冲垮整个选锋队。
就在这危急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