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第464章 甩手掌柜

听着黎守信“嫌少”的话。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

他目光朝桌角的竹制筷笼瞥了一眼,稍稍伸出手示意:“这个……还没有餐具。”

黎守信被他这得寸进尺的模样气乐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从筷笼里抽出一副干净竹筷。

又赌气似的拿起勺子,从自己碗里也狠狠挖了一勺米饭,扣进青年手中的碗里,几乎要将那半碗饭堆成尖。

然后才把筷子塞到青年手里:“给给给!饭也加了,筷子也给了,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青年笑着接过筷子,依旧不忘礼节,问道:“这位仁公贵姓?”

黎守信哼了一声:“我姓黎,黎民百姓的黎!怎么,讨饭还要查户口不成?”

谁知青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随后一本正经地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黎守信刚才加进去的那勺米饭,又拨回了黎守信的碗里。

口中道:“黎公恕罪。

小可之前已经讨过黎姓人的饭了。

祖训有云,一姓之饭,不可重复受之。

否则便是占了便宜,于礼不合。

这饭,我不能受。”

黎守信看着被拨回来的米饭,又看看青年那一脸认真的模样。

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瞪着眼睛:“嘿——你这小子!”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涂养鲲,此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杯中酒,乜眼打量着青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突然开口:“那你讨过涂姓的人没有?”

青年转向涂养鲲,客气地问道:“请问是哪个‘图’?”

涂养鲲把玩着酒杯,目光幽深,缓缓道:“生灵涂炭的涂。”

青年闻言,笑容险些僵住。

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声音依旧客气:“原来是这个涂。抱歉,涂姓的饭,小可也不能讨。”

涂养鲲眉头一挑:“哦?这又是为何?莫非你也讨过了?”

青年摇了摇头:“非也。只是家训有言,有几姓之饭,遇之需避。涂姓,正在其列。恕小可难以从命。”

他再次对高向岳和涂养鲲、黎守信拱了拱手:“多谢三位仁公,高公一饭之恩,卜某记下了。告辞。”

说完,不再多言,端着那半碗白饭,转身便走,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饭馆,留下高向岳三人面面相觑。

黎守信看着青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啐了一口:“**,真是个怪人!讨个饭还挑三拣四!”

但高向岳只觉得这青年怪有意思,遂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便丢下碗追了出去。

涂养鲲和黎守信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黎守信咕哝一句“掌经使这又是发的什么善心”,手却麻利地摸出两锭碎银丢在桌上。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起身跟上。

高向岳站在饭馆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左张右望,街市熙攘,很快便在一处屋檐下的阴凉里,找到了那抹显眼的罗衣身影——

那卜姓青年正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碗白饭,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高向岳整了整衣袍,缓步走过去。

离着还有七八步远便拱起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方才店内交谈甚促,未及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是在下失礼了。”

青年闻声抬头,见是高向岳,连忙站起身,将碗筷暂且放在脚边。

恭敬回礼:“高公折煞小可了。在下卜天烈。”

他顿了顿,清晰说道,“天是苍天的天,烈是猛烈的烈。”

高向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抚掌赞叹:“好名字!

‘补天裂’,试补苍天之裂痕!

壮志凌云,寓意深远啊。

在下高向岳,今日得见足下,实乃幸事。”

他这番解读,既是赞名,也暗合了自己这群“寻经者”欲挽天倾的心志。

卜天烈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再次躬身:“高公过奖了。”

这时,涂养鲲和黎守信也一左一右站到了高向岳身后,如同两尊门神,一个面色冷峻,一个满脸好奇。

高向岳顺势便就卜天烈的家庭情况做了个简单攀谈。

原来卜天烈出身岭南一商贾世家,家底原本颇丰。

奈何“爷爷同老豆都冇咩福分”。

挣下偌大家业,还没享受几年,便相继早早去世。

卜天烈自己坦言不擅经营,索性做了甩手掌柜,将几家铺子都交给官家推荐的伙计打理。

自己每月只取些定例利润度日,图个清闲自在。

高向岳听到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温言提醒道:“卜兄弟如此豁达,自是好的。

只是……将家业全权托付外人,就不怕底下人欺上瞒下,蚂蚁搬家,日久天长,将祖产搬空?

甚或反客为主,届时你又当如何?”

卜天烈听了,脸上不见丝毫忧虑,反而笑了笑,带着点粤地口音说道:“高公,钱银呢啲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佢哋中意搬,就搬咯。

只要我一日三餐有着落,有瓦遮头,有饭食,便冇所谓啦。”

(钱财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喜欢拿,就让他们拿吧。只要我一日三餐有保障,有地方住,有饭吃,那就没所谓了)。

旁边的涂养鲲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诮:“嗬,你倒是心大,够大度!”

卜天烈转向他,神情依旧平和:“谈不上大度。

涂兄你想一想,管家、伙计他们日日操持,维持着家业运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有些钱,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总不能说,你阿爷、老豆留下来的东西,就完完全全、一分一厘都只属于你一家吧?

替你家做事的人,难道就不该分润一份?”

这番言论,迥异于常人对私产的执着。

涂养鲲一时被噎住,想反驳,又觉着其中似乎有几分歪理。

憋了片刻,才吐出几个字:“嘿——你这小伙子……”

而一旁的黎守信却听得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怎么能说一个字号就是他一家之物呢?

除非从头到尾都是自个儿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拼出来的。

就好比这大好河山,难道全都是……”

他越说越兴奋,差点顺嘴秃噜出来。

目光扫过周围街巷,猛地想起身处何地,赶紧刹住话头,看向高向岳。

而高向岳早已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和些许无奈。

意思是:慎言!别忘了咱们现在等的就是朝廷招安,在这澳门地界议论“江山谁属”,是想掉脑袋吗?

黎守信接收到信号,猛地闭上嘴,把那句快要冲出口的“他老朱家的”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高向岳见气氛有些微妙,立刻将话题拉回。

脸上笑容不减,看着卜天烈道:“卜兄弟视钱财如浮土,只求温饱,逍遥自在,令人钦佩。

不过,你说要讨足百家饭。

这澳门虽是大埠,人烟稠密。

可像今日这般一家家讨过去,既要避开某些姓氏,又要碰运气。

想要凑足百家,怕也得一年半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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