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闻李知涯问大家因何起事,钟露慈答道:“为揭露净石骗局,为救万千黎民于五行疫之苦。”
“不错。”李知涯声音低沉,“如今,骗局未破,五行疫未除,却又多了个包藏祸心的石匠会……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妻子,眼中却燃起一簇火焰:“可那又如何?
咱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建立了这南洋基业,不是为了让另一群吸血蛀虫再来糟蹋的!
他们想来啃我这块硬骨头?”
李知涯冷笑——
“那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夜色更深,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也带来了远方酝酿中的风暴气息。
王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顽强闪烁。
如同这片土地上不愿屈服的人们,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较量。
然而李知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阿兰将消息带给李知涯的几乎同一时间。
一艘看似普通的泰西商船,已悄然靠泊岷埠码头。
船上下来数十名装扮各异的旅客,混在熙攘人流中,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城北那片由白色墙壁和红色瓦顶构成的泰西社区。
接待他们的是隐形富豪阿尔瓦雷斯。
他的豪宅外表并不张扬,内里却极尽奢华。
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内厅,一场小型沙龙式的酒席正在举行。
阿尔瓦雷斯,这位两鬓斑白、眼神精明的老绅士,正举杯欢迎着核心的九位客人。
他们先行了一套复杂而隐秘的握手礼与口令——
这是石匠会内部“导师”阶层的礼仪。
礼毕,众人方才依次落座。
酒过两巡,那位被称为“初级督导员”兼东亚理事长的埃弗里特·温斯洛爵士,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他有着典型的英国新贵族派头,衣着考究,姿态优雅。
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真是奇怪……”
埃弗里特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我们早已发出讯息,将途经吕宋中转。
为何登陆至今,迟迟不见总督府的人前来接待?”
他语气带着不满:“这帮‘西巴尼亚自大狂’,难道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了吗?”
Spanishathlete西巴尼亚自大狂,英国对西班牙人的蔑称。
阿尔瓦雷斯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阁下,对于西巴尼亚人不愿接待的想法,我毫不怀疑。但这一次,您真的误会他们了。”
“哦?为什么?”埃弗里特挑眉。
阿尔瓦雷斯叹了口气,仿佛每个字都需斟酌:“因为……
西巴尼亚……
总督府……
已经……
没了。”
说完,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埃弗里特起初还想责备对方说话为何如此拖沓。
待听清最后“没了”一词,面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愕。
他放下酒杯:“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阿尔瓦雷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老迈的骨头更舒服些。
“被一群从大明来的亡命徒掀翻,并取而代之了。
如今统治吕宋的,是一个叫做‘南洋兵马司’的机构。”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在座的石匠会骨干们——
司库、秘书、执事、干事——
纷纷面露震惊,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短暂的寂静后,一名叫做霍勒斯·格兰特的执事率先笑了起来。
他比埃弗里特更显年轻,也更具行动派的莽撞。
“哈!和华人打交道,总比应付那些西巴尼亚自大狂要好得多!”
霍勒斯语气轻松,分析着华人的性格特点:“他们最讲究所谓的‘面子’。
只要我们给足他们虚荣。
能从中获取的利益,恐怕比从西巴尼亚人那里得到的还要多!”
然而,阿尔瓦雷斯给他泼了盆冷水:“霍勒斯执事,恐怕实际情况,并不像您预计得那么理想。”
众人目光聚焦过来。
阿尔瓦雷斯缓缓道:“这些明国人,我与他们打过一些交道。
他们不像常见的那些华商,畏畏缩缩,夹起尾巴做人。
相反……”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他们骨子里有一股……混不吝的劲头。”
阿尔瓦雷斯进一步解释:“那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骜。
但他们并非单纯的暴徒或无**主义者。
他们不会去欺负底层百姓,甚至某种程度上保护他们。
同时,他们又保持着极强的、近乎排外的‘华人为尊’的种族骄傲。
总而言之……”
阿尔瓦雷斯总结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和我们——
在座的各位富商、新贵族——
都不是一路人。”
理事埃弗里特听罢阿尔瓦雷斯的解释,略微低头,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桌面,沉思了片刻。
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冷然。
“如此说来,”他声音平稳,“这个所谓的‘南洋兵马司’,倒是我们计划中需要清除的障碍了。”
霍勒斯·格兰特立刻附和,摩拳擦掌:“好啊!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我这就安排人手,找个机会,把这帮华人的头头脑脑干掉!
让他们群龙无首!”
阿尔瓦雷斯坐在一旁,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这时,另一位执事,来自佛郎机的阿隆索·费尔南德斯开口了。
他身形干练,面容沉稳,比冲动的霍勒斯显得稳重许多。
“不可莽撞,霍勒斯。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进入大明,发展我们的基石会员,执行‘基石计划’。
若是在吕宋这么个小地方折损了人手,甚至暴露了行踪,影响了整个东方大计。
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霍勒斯嗤笑一声,语带暗讽:“呵,你倒真是时刻替‘大计’考虑。
可我怎么总觉得……
你是因为你们佛郎机现在和大明关系暧昧,有求于人,所以才不愿意得罪这些华人呢?”
阿隆索眉头一拧,正要据理力争。
“够了。”
埃弗里特理事长抬手,制止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都是自己人,不要做无谓的内耗。”
埃弗里特沉吟着,仿佛在品味着阿尔瓦雷斯话语中的信息,也像是在权衡利弊。
“吕宋这个地方……是有点邪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