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若就这般关着你一世,可好?
这话昨日宋夫人也曾问过宋庭樾。
自那日宋夫人与他袒露云芜的去处后,便一直提心吊胆,她担忧自家儿子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违背常伦的事来。
“夫人放心,公子素来稳重,不是那样的性子。”
身边的郭嬷嬷宽慰她。
“若是从前,我自是知道他不会。”
宋夫人的担忧写在面上,“可是事关那个姜姑娘,我便实在忍不住的担心……”
三年前宋庭樾为云芜舍弃了一身功名利禄。
宋夫人担忧他如今重蹈覆辙。
她的担忧一直延续到雍王府娶妃那日。
那日宴席,宋夫人自然也在。
沈昶去新房闹事的时候,她老远瞧着新房里走出来的新妇,便知晓人已叫宋庭樾掉了包。
那被掉包的姑娘呢?
宋庭樾此后一连数日未归家,宋夫人当然知道他去哪儿——槐花巷里有一处苏宅,里头便关着那姜姑娘。
“你打算将她关到什么时候?”
这日宋庭樾归家取物,自家母亲便就在书房门外等着他,开门见山问得便是这一句。
为人母亲自然能看出孩子眼底的疲惫憔悴来。
宋夫人知道他在折磨她,也知道他在折磨他自己。
她对这个儿子不可谓不痛心疾首,“你难道想这样一直关着她?庭樾,你总不能关着她一辈子!”
宋庭樾自小孝顺识礼,对她这个母亲更是恭敬温和,向来无有不是。
只有在云芜的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她的意思。
宋夫人这一句原想着是提醒他。
却未料他听了,垂下眼帘淡淡回一句,“未尝不可。”
宋夫人蓦然怔住。
如今自然也是这般回云芜的。
骨节分明的指上拎着那条细细的金链,愈发显得骨节修长,如玉般的温润好看。
他往前几步,慢条斯理逼近云芜面前,“不若就这般关着你一世,可好?”
他看着她警惕的眼,俯下身来直视她,语气也是慢条斯理的。
“像这样绑着你的手脚,禁锢住你的身子,你是不是就会永远这样待在我身边?”
他清淡眸中隐有癫狂之色,里头眸色翻涌,都是不可遏制的惊涛骇浪。
云芜毫不怀疑,他当真是想如此做。
她生白着脸,咬唇往后退,“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你?”
他步步紧逼,“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不是吗?是你一口一个姐夫叫着故意引诱我,你骗我说喜欢我,甚至在渔隐村的时候还说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亲近的人,结果呢?你在我们成亲的前一日将我毫不犹豫舍弃。后来更是躲得山远水远,三年来杳无音讯。”
“你把我当什么?姜云芜!”
他没有喝酒,此刻却宛如酒醉,上前一步,紧紧擒住她的手,“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需在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有可无的人吗?”
三年前便想问出口的问题,现下脱口而出时语气里仍带着恨,埋着怨。
但实则他现下已经不想再听她的回答。
报复也好,弃之敝履也罢,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择手段也要把她囚在身边。
云芜还来不及辩解。
那被擒住的腕上便陡然一阵生冷的凉——她戴了这么久的金链,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金链锁腕的滋味。
再顺势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便不由自主扑过去,温香暖玉抱了个满怀。
剩下的事便是顺理成章,交颈缠绵,翻云覆雨。
他一贯不是重欲的人。
她离开的这三年,他满心怨怼,恨到浓烈极致时,也偶然会想过她在自己身下婉转的模样。
她那时也任性,但在榻上大多数时候是乖顺且缠人的。
又生得一副不管不顾的性子,什么样的话都敢脱口而出。
他却是再正经不过的,时常被她挑拨得心惊肉跳,无可奈何,逼到山穷水尽时也舍不得对她发狠,只叼着她脖颈处的一点软肉启唇咬下。
她皱着眉呼疼,还要趴在他身上咬回来。
如今两人倒是浑然换了个处境。
不管不顾的人成了宋庭樾。
他发狠时,还能记着她先前说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心惊肉跳的话,如今尽皆说还给她。
宋夫人总要亲自来槐花巷一趟。
她大白日来,没想着宋庭樾今日休沐在家。
苏宅守门的是拟舟,瞧见宋夫人自是不敢拦。
宋夫人扶着郭嬷嬷的手往里去,瞧见的丫鬟都是垂眉顺眼,讳若莫深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却没细想。
等走到房门外,听到里头姑娘隐忍低泣的声泄出来,时断时续,“庭樾哥哥……庭樾哥哥……轻点……疼……”
宋夫人生生顿住脚。
白日宣**。
——宋夫人从没想过这个词能放在自己稳重自持的儿子身上。
郭嬷嬷亲眼瞧着自家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久才咬牙,狠狠拂去郭嬷嬷小心翼翼递过来搀扶的手,转身下 台阶离开。
宋夫人来过的消息自会有丫鬟事后禀给宋庭樾听。
“我知道了。”
他没什么情绪,淡淡吩咐丫鬟下去,又亲自取了干帕来给软在怀里的姑娘拭发,动作温柔,眼眸却沉沉,若有所思。
翌日自然回宋国公府跪去母亲面前请罪。
宋夫人坐在圈椅里,看着挺拔跪在堂下的亲子,眉宇间愁绪深深,尽是无可奈何,“昨儿我听说皇后有意为你与顺安公主订亲,却被你给拒了,可有此事?”
宋夫人昨日去槐花巷便是为着此事。
“回母亲,确有此事。”
宋庭樾丝毫不遮掩,坦坦荡荡应下。
“庭樾,你糊涂啊!”
宋夫人拍桌而起,语气里极是恨铁不成钢,“顺安公主与你是多好的亲事,你说拒就给拒了,也不曾知会家中一声。你如今可有将你父亲与我放在眼里?”
他只垂首,“儿子不孝。”
话虽如此说,可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哪有请罪认错的模样。
宋夫人到底是拿自己这个儿子毫无办法。
他惯来自有主张,她如今也只是叹气同他商量,“事到如今,你是什么打算?那姜姑娘有官司在身,进府是不成了。你若是当真喜欢,不若先养在府外,过几年事情淡下去,你也娶妻生子了,再将她抬进府里为妾。”
宋夫人以为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了。
也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
不妨跪在堂下的宋庭樾当即抬头驳回。
“不!”
他语声清朗笃定,“我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