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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林深醒了。
次卧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只有几条工作邮件。他习惯性地想点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今天是周日,他答应过许知微,周末不工作。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是许知微在做早餐。他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正专注地煎蛋。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林深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住在那间租来的小房子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许知微总能变魔术般做出可口的早餐。他总喜欢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熟练地翻动锅铲。她会笑着躲开,说“别闹,油会溅出来”,但从不真的推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这样做了?大概是他开始带工作回家,开始一边吃早餐一边看邮件,开始匆匆吻别她的额头,说“晚上别等我”。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早。”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许知微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惊讶:“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他走到她身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了。”她转过头继续煎蛋,但林深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这细微的反应让他心里一动。有多久了,他们之间连这种最基本的羞涩都没有了?婚姻像一条被磨平的牛仔裤,穿久了,舒适,但也失去了最初的模样。
早餐桌上,两人相对无言。林深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问工作?太煞风景。问天气?太刻意。问她的计划?怕显得太过殷勤。
最终是许知微先开了口:“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都听你的。”林深立刻说。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想去花市,”她轻声说,“阳台上的花都枯得差不多了,想买些新的。”
“好,我陪你去。”林深点头。
花市在城西,开车要半个小时。路上,林深打开了音乐,是许知微喜欢的轻音乐。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花市吗?”林深忽然问。
许知微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林深笑了,“那时候我们刚租下那个小房子,你说要买些花装饰阳台。我们坐公交车去的,回来时抱着一大堆花,差点挤不上车。”
许知微也笑了,那是真心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那盆茉莉花最后被我养死了,你笑了我好久。”
“后来不是又买了一盆吗?那盆活得挺好。”
“嗯,现在还在阳台上,不过也快不行了。”许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最近没怎么照顾它们。”
林深的心揪了一下。那些花,就像他们的婚姻,需要精心照料,否则就会枯萎。而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它们浇水了。
花市很热闹,各种各样的花争奇斗艳,香气扑鼻。许知微像变了个人,兴奋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摸摸这个,闻闻那个,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这个栀子花,好香啊!”
“这盆月季颜色真漂亮!”
“哇,还有蓝色的绣球花!”
林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时的许知微就是这样,对生活充满热情,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开心半天。
“你喜欢就买。”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许知微转过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兴奋取代:“那我要这盆栀子花,这盆月季,还有那盆绣球花。哦,还要买些多肉,好养。”
他们买了一大堆花,后备箱都快放不下了。回家的路上,许知微一直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下次我们再去买些花盆,”她说,“我想把阳台重新布置一下,做成一个小花园。”
“好。”林深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规划“我们”的未来,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