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停止了，但依然在记忆里回荡。紫罗兰凋零了，芬芳依然鲜活。玫瑰花死去了，花叶先落下为她铺成床，正如，你走了，爱情还睡在思念上。”
——《致》· 雪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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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那句小心翼翼的询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舒昀看似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好像精致面具上突然出现的细微裂痕。
她再次在心里感叹方圆的敏锐和聪明，这姑娘拥有一双能穿透表象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否认，只是将目光移到面前的餐盒上，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的倦怠：
“被你发现了？”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着些许无奈，“可能就是……镜头前绷得太紧了吧。你知道的，维持一个不出错的形象，有时候比演戏本身还累心。”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是大多数艺人都会面临的常态。
方圆听了，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虽然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舒昀心底翻涌的情绪，恐怕远比工作疲惫要复杂深沉得多。
但那又如何呢？哪个行走于世的成年人，心里没藏着几处不愿示人的角落？
刨根问底，是这行最忌讳的愚蠢。
她静静看着坐在对面的舒昀。
她眉眼低垂时，有种古典的静谧温柔，轻盈而易碎。
可当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出的，却是经历过风霜打磨后的清醒。
方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俗气，却觉得无比贴切的比喻——
舒昀就像一朵玫瑰。
不是那种被精心供养在恒温花罩里，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的娇嫩品种。
她是独自生长在风中的玫瑰，根系牢牢抓住土壤，茎秆挺拔，带着不容侵犯的尖刺。
风雨来袭时她会摇曳，却绝不会折断。
而当阳光照耀时，她便毫无保留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骄傲的色彩。
可是谁能捂得住玫瑰花开？
没有什么，能真正阻止她的绽放。
当然，转回她关心舒昀最现实的原因——舒昀是她老板啊！
关心老板，让老板心情好，工作效率更高，工作氛围也更好！
方圆很懂得分寸，知道适可而止。
她没有继续在那个微妙的话题上打转，而是眼睛一亮，换上了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口吻，巧妙地打破了餐桌上略显沉凝的气氛。
“昀姐，我跟你说个刚听来的好玩事儿！就隔壁棚里那个选秀出身的男演员，不是立了个高冷学霸人设嘛？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私下里在粉丝群里用小号跟人**对线了半小时，还被认出来截图了！现在团队正焦头烂额想着怎么公关呢！”
方圆这招果然有效，舒昀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刚才眉眼间那点若有似无的阴霾，被这啼笑皆非的八卦驱散了不少。
两人就顺着这个话题又闲聊了几句，餐桌上重新恢复了轻松的氛围。
舒昀吃饭速度一向很快，这是多年奔波养成的习惯。
用餐间隙，她还配合方圆，对着手机镜头录制了几段视频素材，用于后续社交媒体营业。
一切处理妥当，距离下午录制开始还有将近半个小时。
她让方圆也去休息一下，自己则窝进休息室那张舒适的单人沙发里，闭上了眼睛，试图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养神。
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才在公共区域的那一幕。
方圆说得没错，她心情不好。
但这份不好的心情，并非源于看到容肆和林薇儿之间看似熟稔的互动。
而是……她在容肆脸上，看到了一个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陌生的容肆。
从她认识容肆起，他似乎就是一个不会出错的完美模板。
商场上运筹帷幄，决策精准。
生活中一丝不苟，秩序井然。
连表情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永远是沉稳、淡漠、无懈可击。
她几乎要以为，他生来就是如此，是一块没有多余情绪的坚冰。
只有在那些夜晚，在情动难以自抑的时刻，她才能从他滚烫的肌肤、灼热的呼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的欲念里，捕捉到一丝属于人的痕迹。
但那个时候，她往往自身难保，沉浮于他带来的感官风暴里，哪里还有余力和清醒去认真观摩他的表情。
可今天，他对着林薇儿流露出那样近乎鲜活的神态。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她恍惚。
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容肆。
他们的开始，就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荒诞剧。
省略了所有寻常恋爱中应有的试探、了解、磨合，直接跳到了最亲密也最疏离的关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夫妻。
他们的关系，仓促地开始，又仓促地结束。
她所认识的，只是容氏总裁容肆，是那个在协议上签下名字，为她提供庇护和资源的交易对象。
她从未有机会，去触碰那个头衔和冰冷外壳之下，真实的“容肆”这个人。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因为一场意外而强行交汇，却从未真正向对方袒露过自己运行的轨迹。
这，或许才是他们那段关系最终走向无可挽回的最深层次的原因。
缺乏真正了解的亲密，如同建筑在流沙上的城堡，看似坚固，实则任何一点风浪，都能让其分崩离析。
这个认知让舒昀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带着点苦涩的空茫。
她甚至生出一点荒谬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经历，让容肆，变成了如今这副将所有情绪死死封冻，对一切都力求绝对掌控，不容许任何偏离规划的讨厌模样？
难道真的有人，生来就是一块密不透风的冰块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个无解的问题暂时抛诸脑后。
还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丝庆幸。
还好，冰块脸不遗传。
脑海中浮现出儿子舒知约那张总是洋溢着各种各样丰富表情的小脸，尤其是他毫无阴霾，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的灿烂笑容时，舒昀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