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后,小小的桌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周围酒客的喧哗和炉火的噼啪声。
源紫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隼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
直到她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他才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自责也没用,先静下心来。家族完了,生意完了,也并不代表生活就完了。当你放弃生活的希望,那才是真的完了。你看,”
隼人歪歪头,示意整个酒馆。
“他们过的可比你惨多了,而且是一生都这样。难道他们就不活了吗?你看他们现在多开心。”
源紫苑有些愣怔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
是啊,这些人破衣烂衫,过的连源紫苑家里的狗都不如,可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但是,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天堂跌入泥潭,这种落差岂是隼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她毫无笑意的笑了一声,带着泪花的笑容有些怪异。
“一个小渔民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了。说得轻巧,又不是你家破人亡,再说你有了解我什么?除了强迫我虐待我控制我,还干过什么?对我做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隼人也笑了,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当初可是想杀我的,比起杀人,我欺负你一两下算什么?”
“那叫一两下吗?你欺负我的地方还少吗!就是还债也早该还够了!”源紫苑瞪他。
两人又开始斗嘴。
酒壶见底,小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些。
“行吧行吧,看你现在都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你了,行吧?”
“真的?”源紫苑问。
“走吧,该回去了。”隼人站起身。
源紫苑也跟着站起来,却觉得脚下有些发软,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
她扶住桌子:“我……我有点喝多了。”
隼人看着她脸颊微红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吧,我背你回去。”
“你背我?”
源紫苑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这可是你说的。我喝醉了,而且你刚才说了,以后不欺负我了。”
隼人无奈,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大小姐。”
源紫苑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隼人的背宽而阔,源紫苑将脸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酒精让她有些昏沉,不仅模糊了意识,也稍微模糊了些许心头的重压。
隼人背着她,走在回家的雪路上。
雪花依旧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身上。
源紫苑的呼吸渐渐均匀,仿佛睡着了。
回到宅邸时,屋里大部分灯已经熄了,只有走廊还亮着微光。
隼人在门口将源紫苑放下来。
源紫苑脚落地,有些摇晃,扶着门框。
她看着屋内温暖的灯光,又看了看隼人,迟迟没有挪动脚步进屋。
隼人看她犹豫的样子问道:“要不要去看看千穗理?”
“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源紫苑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愧疚。
“睡了也能看。”隼人拉着她的手便走向雪子的房间。
雪子房间的门虚掩着。
隼人轻轻推开,只见千穗理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小脸恬静。
雪子则坐在旁边的矮桌旁,就着灯光,正在裁剪缝制——看样式,似乎是给源紫苑做的家居服。
看到隼人和源紫苑进来,雪子有些惊讶,刚要说话,隼人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雪子会意,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针线活,仿佛他们不存在。
源紫苑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在床沿轻轻坐下。
随后伸出手,**着千穗理柔软的脸颊,。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女儿熟睡中无意识的咂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白日里那些烦躁、痛苦、绝望,在此刻都化作了深沉的、无声的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摸和注视,千穗理在睡梦中动了动,小眉头皱了皱,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了床边模糊的人影。
“……妈妈?”
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伸向源紫苑的方向。
源紫苑握住女儿的小手:“嗯……妈妈在这里……”
千穗理似乎得到了安心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扬,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手却还紧紧攥着妈**手指。
……
翌日,大雪依旧纷飞。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隼人君,今天不去捕鱼了吗?”
家里的廊下,雪子一边整理着晒暖的衣物,一边问正闲适地靠在暖炉边、几乎要躺平的隼人。
隼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摆手:“不去了,这么大的雪,出去也是白挨冻。在家躲躲清闲。”
“那也好,难得清静,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雪子温柔地笑着,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
“看你最近也挺累的,我来给你按按摩,放松一下肩膀?”
说着,她手指已经搭上了隼人的肩膀,按捏起来。
隼人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雪子熟练的按摩。
同时,他目光投向庭院。
透过拉门,能看到大雪中,源紫苑正带着千穗理在院子里玩耍。
源紫苑今天穿上了雪子赶制出来的素色棉袄,虽然朴素,却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段。
而且,穿上这身,似乎意味着她总算是能接受如今的生活,并融入进去了。
尽管想让她走出来绝非一朝一夕。
但起码不再死气沉沉了。
这会儿,她甚至亲自上手和千穗理一起堆雪人,看上去母女之情浓浓。
“看上去,她好像好点了。”雪子也顺着隼人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
“嗯,起码不再寻死觅活了。”
隼人收回目光。
源紫苑这个女人,有手腕,有头脑,有胆识,更有在东京上流社会的人脉。
未来不管是金矿开发,还是筹划中的渔业公司,甚至其他生意,她都会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
让她心态稳定下来,对自己只有好处。
这期间,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雪子起身去接电话。
片刻后,她捂住话筒,转头对隼人说:“隼人君,是静御前小姐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