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杂役:摆烂三年,我丹道通神 第202章 枕头比圣旨管用

朝廷使者站在药园中央,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圣旨沉如千钧。

他原以为此行是天命加身,是要将一位草莽奇人抬上神坛,供万民敬仰。

可眼前这空荡竹床、散落锅巴,还有那用焦黑碎屑拼出的“庙不用建,枕头多送”,却像一记无声耳光,抽得他满心荒唐。

他本想怒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站在这片静谧药园里,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三日前那株悄然绽放的小白花,如今已抽出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真有谁在梦中笑了,而这一笑,竟让整座山野都松了口气。

使者最终没念圣旨,也没宣诏,只是默默将玉匣放下,把黄绢圣旨**锅巴堆里,权当做个标记。

临走前回望一眼,心头竟浮起一丝释然:这世道太紧,绷得太久,或许真需要一个能让人安心睡去的理由。

归途经一山村,日暮西沉,马疲人倦。

村口石碑刻着五个歪斜大字:“安梦屯”。

几个孩童正排着队,从老妪手中接过布包小枕,欢笑着塞进衣襟。

粗布缝制的枕头内填满了晒干的发光草叶,夜色初降时便泛起淡淡柔光,如萤火蛰伏。

“眠祖赐的安梦瓤。”老妪低声叮嘱,“夜里压枕头下,妖梦不侵,魂不离体。”

使者嗤笑一声:“荒诞!不过几片草叶,也能驱邪?”

村民不多言语,只递来一只草枕,请他暂宿祠堂歇脚。

当夜,月隐云深。

祠堂冷香残烛,他翻来覆去,脑海中尽是朝堂争斗、边关告急、国运倾危......种种执念如影随形,纠缠不休。

忽觉背后阴风袭体,似有黑影攀梁而下,指尖冰寒掠过脖颈。

他惊坐而起,冷汗涔涔。

情急之下抓过那草枕抱在胸前。

刹那间,光芒微启,一股温润之气自枕中透出,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那些缠绕心头的鬼祟念头,竟如晨雾遇阳,悄然消散。

一夜无梦。

天明醒来,脸颊冰凉。

他伸手一摸,竟是两行湿痕,自眼角蜿蜒至鬓角,那是多年未曾流下的泪。

他怔坐良久,终未再提封君之事。

只默默卷起圣旨,塞进包袱最底层,压得严实,仿佛要藏起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与此同时,十三州大地悄然生变。

自青云宗山门始,一股“送枕风潮”如春风化雨,蔓延千里。

药园所产发光草叶被百姓称作“眠瓤”,家家户户采撷晾晒,缝制成枕。

穷巷陋屋、驿站荒店,皆可见稚童捧枕而眠,老人含笑守旁。

更有传言:凡枕此草者,夜无噩梦,病者安睡,疯癫渐愈,连久旱之地也因人心安定而甘霖频降。

唐小糖得知消息时,正巡视南境三十六药圃。

她脸色骤变,立刻御剑赶回青云宗。

“你疯了吗?”

她冲进药园,声音微颤:

“‘休元真君’你不当,也就罢了。可现在百姓已经开始祭拜你留下的锅巴、踩过的土地,连你打盹时掉落的头发都被做成护身符!你要被神化成新的信仰图腾了!”

林川蹲在灵田边,手里正编着草茎小筐,身旁一堆鸡粪散发着热气。

小白花趴在一旁,嘴里还叼着半截刚啃秃的嫩茎,尾巴晃得欢快。

他头也不抬:

“人总想给安心找个主人。我若出面说‘我不需要庙’,他们就会说‘您太谦了’;我说‘别拜我’,他们反倒觉得我高洁如圣。”

他顿了顿,将草环往唐小糖头上一戴,歪头打量:

“喏,给你戴头上,像不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唐小糖气结:

“你还笑得出来?再这样下去,你就不是药园杂役了,你是‘眠祖’!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

“那也挺好。”

林川慢悠悠起身,拍拍手,“至少没人逼我早课点卯了。”

就在此时,边境急报传至陈峰案前。

昔日战火连天的北荒古道上,竟出现一条绵延三百里的“枕路”。

百姓自发沿驿道每三里设一石墩,上置草枕,供旅人打盹休憩。

更有戍边将士弃轮值守夜,改为“共眠戍边”,全军同卧烽火台下,靠发光小草感应敌情波动。

起初他欲上报宗门整顿军纪,可亲赴前线查看那一夜,敌军精锐趁夜摸营,悄无声息逼近营地。

然而就在即将发动突袭之际,忽闻营中鼾声如雷,连绵起伏,竟似一片安眠之海。

空中飘浮点点微光,乃发光小草随风游弋,宛如守护梦境的眼眸。

敌将愣立许久,竟率部悄然撤退,留下一句:“此地之人,心无所惧。攻之无益。”

陈峰立于高地,望着星夜下安然入睡的士卒,良久无言。

他提笔写下《眠纪·外传》首章:

“御敌之坚,不在甲兵,而在人心无惧;治世之道,不在于律,而在于梦可安寝。”

而在万里之外的一座古老驿站,玄尘子踏着月色走入那座荒年旧驿。

这座曾是北境要道的驿站早已衰败,墙垣斑驳,梁木倾斜,唯有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草枕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守梦人未熄的眼。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一袭灰袍隐于阴影,静静立在门外,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位蜷缩的老卒身上。

老卒衣衫褴褛,鬓发如霜,怀里紧抱着一只边角磨损、缝线开裂的草枕,仿佛那是他此生最后的依靠。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当年我值夜十八年,没闭过眼......刀在手,心在绷,一听马蹄响就跳起来......可如今才晓得,原来睡觉也能守家国。”

话音落下,老人喉间滚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头一偏,竟真的睡去了。

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见了久违的故乡炊烟。

玄尘子怔住。

他曾是青云宗掌教,执掌一宗兴衰数十载,日夜思虑不断,唯恐道统有失、弟子堕心、外敌侵扰。

他修的是无情道,讲的是斩念去执,可越是修行高深,越觉神魂如铁锁缠绕。

那些未竟之愿、未救之人、未断之争,皆化作心头寒冰,年年岁岁压着他的灵台,让他哪怕入定也难入真静。

可此刻,看着这老兵安然入睡的模样,听着那一片营帐传来的均匀鼾声,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求的“道”,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破旧草枕。

一股温润气息自掌心渗入,不疾不徐,如春水化雪。

刹那间,神魂深处某根紧绷多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不是崩溃,而是解脱。

他仰头望向夜空,星河浩瀚,却不再令他感到孤高与疏离。

反倒是这片土地上的酣眠之声,如同大地的心跳,沉稳而温暖。

他没有回房,也没有打坐调息。

而是默默走到门外石阶,盘膝坐下,任夜露沾衣,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他百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真正地、毫无防备地睡去。

晨光初透,天边泛起鱼肚白。

玄尘子在熹微中醒来,体内灵力流转自然圆融,竟无半分滞涩。

他低头看向袖中,那片珍藏多年的白花瓣,昔年一位故人临终所留,象征着他未能圆满的情劫与执念,已悄然化为湿泥,顺着衣缝滑落,渗入石阶缝隙。

而就在那裂缝之中,一株嫩芽正顶开碎石,悄然钻出。

叶尖托着一颗晶莹露珠,在朝阳下闪烁如泪。

小白花开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太极殿上,钟鼓齐鸣。

皇帝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冷汗浸透龙袍。

梦中他独坐九重宫阙,四顾无人,万籁俱寂,唯有天下苍生的呼吸声如海潮起伏,安稳而绵长。

他惶然问左右:“朕为何独醒?”

有人低声答:“天下皆安,唯陛下未歇。”

诏书当夜便下:废“勤政匾额”,易“宁息为福”四字悬于正殿;命全国官衙设“憩阁”,内置软榻、草枕,凡公务劳顿者,可闭目养神三刻而不罪。

那一夜,林川躺在药园竹床上翻了个身,迷糊嘟囔:

“看来......可以放心睡个整觉了。”

话音未落,药园深处,那片曾贫瘠多年、连灵雨都唤不醒的边角灵田里,一株沉默已久的小草,终于轻轻颤了颤,叶尖微启,像是试探着呼吸第一口自由的夜风。

而在南方某座雾霭笼罩的城门前,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一名乞儿模样的流浪汉蹲在破庙阶前,怀中搂着半块焦黑锅巴,头顶歪戴着一圈枯草编成的环。

他望着东方初升的旭日,咧嘴一笑,喃喃道:

“醒了。”